在潜意识夺过大脑支配权的那时刻,他什么都不想再顾忌,他只想要清楚的痛意,想要真切的拥有,想要未曾预料的一切……想要这趟偏离轨道的旅程里,一点滚烫而深刻的印记。等一切平息,连洱海的浪声也静下来,宋安嗓子哑得发疼,浑身骨头像被拆开重组,一点儿力气也提不起来。阿随在情事上带着不加掩饰的强势与粗暴,事后的照料却温柔细致,他用吹风机一点点吹干宋安的每一缕头发,把人收拾妥帖后,才抱着他从浴室回到床上。月光穿透薄纱帘,将室内蒙上一层淡淡的光影。宋安微阖着眼睛,眼皮薄薄的,透着股易碎的脆弱,阿随搂住他,低头吻了吻那双他曾夸奖过的眼睛。宋安睁开眼,怔怔地望向他,好半天没移开视线。见他不在状况的样子,阿随温柔道:“刚才喊累喊得厉害,现在怎么不睡了?”“不困了。”宋安摇头。一番折腾下来,虽然他醉意仍未散尽,思绪却格外清明,一时半会是肯定睡不着了。阿随看着他,笑道:“睡觉还要哄?那给你讲几个陪睡故事?”宋安没搭腔,哑着声问:“我们明天去哪儿?”“在大理再呆一天,还是醒了就去丽江?随你。”“那明天醒来再说吧。”“好。”寥寥几句交谈后,两人没再说话,室内静悄悄的,唯剩平稳的呼吸声。宋安安静躺着,阿随身上的气味充盈在他鼻腔,有个不合时宜的念头钻了出来,在他脑海里辗转反侧。纠结良久,他忽然开口:“阿随……”“嗯?”阿随也没睡着。宋安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问:“除了我,你还跟多少人……”话没说完,可意思已经明了。阿随没作声。宋安心慢慢沉了下去,手指蜷了蜷,后悔自己提出了这个难堪的问题。阿随原先搂着他肩头的手缓缓移到他后背,轻轻抚了抚,安慰似的,而后,他淡淡说:“你想听实话,还是好听的话?实话不好听,好听的话,不实在。”宋安不敢睁眼看他的表情,咬了咬嘴唇,说:“实话。”抚着他后背的手顿了顿,阿随说:“记不清了。”明明是能够预料到的答案,宋安心头却浮起一股说不清的愠怒与涩意。“你看,实话不好听。”阿随伸手抚平宋安蹙起的眉头,“可大家偏偏都爱选实话,毕竟假话自己就能编,真心话却难得。”阿随这份难得的真诚,落在宋安耳朵里,却分外刺人,叫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胸口又闷又堵,可转念一想,又觉得这情绪可笑,终究还是自己先松了劲。待到心跳缓下来,他抬眼看向阿随,又问:“那些人……都像我这样?”“没有。”这次阿随答得干脆,亲了一下他眉心,“在路上,你是第一个。”宋安呼吸一滞,下句话跟着滑出了喉咙:“阿随,我是特别的吗?”阿随没回答,说:“小宋,这是个很傻的问题。”“哦。”宋安也觉得自讨没趣,垂了垂眼,掩去了那点儿失落,又问,“那他们都是怎么样的人?”阿随似是有些烦了,叹了口气:“问这干什么?”宋安往他怀里缩了缩,撒娇似的,说:“只是好奇。”“形形色色,不太记得。”阿随答得敷衍。“那说你记得的。”宋安不依不饶,他想知道更多关于阿随的事,关于他遇上的那些人。宋安柔软发丝搔在他半敞的胸口,水亮水亮的眼睛巴巴望着他,阿随见他这副样子,只好重新把他揽住,慢慢说起:“很早以前了……高三那年,我离家出走,不想花家里的钱,就去餐厅兼职当服务员。”“那里有个正式工,是个男孩子……他好像是十八岁?还是十九岁?”阿随迟疑了一下,“我也不知道。”“这么小就出来做正式工了?”宋安插话道。阿随应了声:“嗯。家里条件不好,出来得早。”“干了差不多一个礼拜,有天上班,他忽然问我,你也是弯的吧?”宋安听他说着,放轻了呼吸。“他说,一看我们就是同类,我没承认,但他应该看出来了。”阿随讲得言简意赅,“那天下班以后,我们一起去吃了宵夜,走出餐厅没多远,他突然把我拉进巷子里,亲了我。”“那天晚上,他带我回了他租的房子,在很破的筒子楼里,楼道又黑又窄,一次只能走一个人。房子很小,他住的还是隔出来的单间,整个房间就一个衣柜,一张桌子,一张床……”“床也很小,两个人挤着,很不舒服。那时候年纪小,什么都不懂,稀里糊涂的,弄得两个人都特别难受。”阿随说到这便停下了,明显不愿意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