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御也走出了长亭,站在几步开外,脸上带着灿烂至极的笑容,毫不避讳地迎上他的目光,上下打量着他,眼神里有关切,有喜悦,还有一丝如释重负。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却一时不知该从何说起。最终还是苏御先开了口,语气是他一贯的、带着点戏谑的调调,声音却微微有些发哑。“哟,我们横扫千军的顾大将军,可算是舍得回来了?没缺胳膊没少腿吧?”顾骁没有回答,他只是大步上前,猛地伸出手,紧紧握住了苏御的手臂。力道有些大,仿佛要通过这真实的触感来驱散心底最后一丝不安。他的目光依旧紧紧盯着苏御的眼睛,喉结滚动了一下,才低声道:“你、没事了?”简单的三个字,却包含了太多太多未尽的言语——你的伤好了吗?假死药有没有后遗症?京城这一切是否顺利?我我很想你。苏御感受着他掌心传来的、透过衣料的灼热温度和微微的颤抖,心尖像是被烫了一下,又软又酸。他收起了玩笑的神色,认真地点点头,反手也用力回握住顾骁的小臂:“嗯,没事了,都好了。”四目相对,彼此眼中都清晰地倒映着对方的模样,以及那无法用言语完全表达的激动、欣慰、喜悦。还有那一丝悄然滋长的情愫。周围顾骁的亲卫和苏御带来的家将侍卫们,都默契地低下头或移开视线,脸上却带着善意的、心照不宣的微笑。至于柳思卿,林婉容和苏烈顾擎苍四人,则是在看到顾骁平安的那一刻,默契的转身回去了。无事便好,他们几个老家伙啊,还是别打扰俩孩子温存了。长亭内外,一片安静,唯有风吹过旗幡的猎猎声,以及一种无声的、温馨感人的气氛在静静流淌。良久,顾骁似乎才意识到自己失态,缓缓松开了手,耳根微微有些发热,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沉稳,却柔和了许多。“城外风大,你伤刚好,不宜久待,我们、回城吧。”“好,回城。”苏御笑得眉眼弯弯,心情大好。————皇宫,顾骁已卸去冰冷甲胄,换上了一身深色武将常服,更衬得身姿挺拔。他正要依礼下拜,坐在书案后的皇帝早已笑着摆手:“行了行了,没外人,弄这些虚礼做什么?”“快过来让朕瞧瞧,瘦了没有?朔风城那边苦寒,可是遭了大罪了?”皇帝语气里的关切毫不作伪,眼神上下打量着顾骁,仿佛真是家中长辈在看远行归来的孩子。顾骁心中一暖,从善如流地省了跪拜大礼,只是躬身抱拳,声音也放缓了许多:“劳陛下挂心,一切都好,将士们同心,终不负所托。”“好!好!我就知道我的骁儿出马,定能横扫千军。”皇帝抚掌大笑,满是自豪,随即又迫不及待地招手,“快,过来坐下,细细跟朕说说,这一仗到底怎么打的?”“那军报里模棱两可的,朕都没看明白。”顾骁在皇帝下首的绣墩上坐下,苏御也笑嘻嘻地凑过来,毫不客气地挨着顾骁坐了,还顺手从皇帝面前的果盘里摸了个橘子开始剥。顾骁便开始从容叙述,从初至朔风城的困境讲到提振士气的小胜,从清除内奸讲到最后的空城计。他语气平稳,条理清晰,但皇帝听得极为投入,时而紧张地身体前倾,时而拍案叫绝。而顾骁的最后一句永远都是“都是苏御出的主意,我只是执行”。皇帝眼睛发亮,看向苏御,“御儿,你这脑子里到底还装着些什么?”苏御正把一瓣橘子塞嘴里,闻言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干爹,这可不兴看的,看不得。”“不过,我也就是出出主意动动嘴皮子而已,主要还是顾骁执行得好,稳得住场子,换个人可不行。”他边说边用肩膀轻轻撞了一下顾骁。顾骁耳根微热,面上却依旧沉稳:“若无你的计策和柳家的全力配合,此计难成。”皇帝看着两人默契的样子,笑得越发欣慰,他搓搓手,身体往前凑了凑,压低了声音,眼里闪烁着强烈的好奇和八卦的光芒。“哎,快跟干爹悄悄说说,那地动山摇的‘大烟花’到底是个什么宝贝?”“还有还有,御儿你这死遁到底如何弄的?当时那战报传来,可是当真给朕吓着了,你爹当时差点没把朕这御书房给掀了。”嗯?去哪?顾骁看向苏御,示意他来解释。苏御咽下橘子,拍了拍手,笑嘻嘻地说:“干爹,那大烟花叫‘黑火药’,配方我回头抄录一份给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