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作轻些,不得惊动任何人。”“是。”秦川领命,身影迅速消失在夜色中。顾骁又对帐外阴影处低声道:“墨竹。”墨竹低着头上前:“少将军。”“守住这里。”顾骁的目光扫向营帐:“有任何动静及时告诉我。”“是。”墨竹轻声应下,语气依旧没什么波动。安排妥当后,顾骁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顶安静的营帐,才朝着帅府的方向大步走去。而帐内,苏御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咂了咂嘴,翻了个身,牵动了背后的伤口,疼得微微蹙眉。————子时,万籁俱寂。苏御猛地从睡梦中惊醒,后背伤口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让他瞬间彻底清醒。就在这时,帐帘被无声地掀开一道缝隙,一道黑影如同融入夜色般闪了进来。“世子,时辰到了。”柳一的声音压得极低,如同耳语,在这寂静的帐内却清晰可闻。他手中捧着一套深色的、料子普通的夜行衣。苏御深吸一口气起身,柳一立刻上前,沉默而精准地协助他脱下中衣,换上那套便于行动的夜行衣。动作间极力避免触碰到他背后的伤处。“外面情况如何?”苏御低声问。“顾将军已安排妥当,巡逻路线已做调整,沿途皆有我们的人暗中警戒。”柳一言简意赅地汇报,“制作地点也已清理完毕,材料均已到位。”“好。”苏御点点头。换好衣服,柳一仔细地为他披上一件厚重的黑色斗篷,兜帽拉下,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墨竹的身影也如同幽灵般出现在帐口,对着苏御微微颔首,示意外面安全。在柳一和墨竹一左一右的护卫下,苏御悄无声息地溜出了军医营帐。深夜的寒意瞬间包裹而来,让他打了个冷颤。他们避开主道,专挑阴影处和狭窄的巷道穿行。朔风城的夜晚戒备森严,但正如柳一所说,巡逻的队伍似乎都“恰好”错过了他们经过的路线。偶尔遇到一两队士兵,领头的也仿佛没有看见他们这三个形迹可疑的黑影一般,径直走了过去。苏御了然笑了笑,心里泛起一丝微妙的暖意。约莫一炷香后,两人来到城西一处极其偏僻的院落前。院子看起来废弃已久,门板歪斜,围墙也有些破损。但仔细看去,会发现门轴处有经常开启的油润痕迹,墙头也干净得过分,没有任何杂草。柳一有节奏地轻轻叩了叩院门。很快,门从里面被拉开一条缝,另一名同样身着黑衣的柳家死侍警惕地探出头,看到是柳一和苏御,立刻让开通路。院子里面与外面的破败截然不同,院内被打扫得干干净净,几间主要的屋子都亮着昏暗的灯光,窗户被厚厚的毡布堵得严严实实,透不出丝毫光亮。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刺鼻的硫磺和硝石混合的气味。柳一直接将苏御扶进了最大的一间正屋。屋内,景象更是让苏御精神一振。只见七八个柳家派来的工匠好手正无声地忙碌着。他们分工明确,有人在一丝不苟地用石磨研磨着硫磺和硝石,有人在小秤上精确称量各种配料,有人则在小心翼翼地,按照苏御给的比例初步混合。所有操作都在沉默中进行,动作熟练而迅速,显然都是个中老手。看到苏御进来,他们只是停下手中的活计,无声地躬身行礼,眼神里充满了敬畏,随即又立刻投入工作。屋子中央,已经整齐地堆放了不少制作完成的黑火药成品,被仔细地装在防潮的厚皮纸袋和木桶里,分量看起来已然不少。“世子,”柳一低声汇报,“按照您先前给的方子和要求,材料已消耗近半,成品都在这里,工匠们已熟练掌握流程,未曾出过差错。”苏御满意地点点头,在柳一的搀扶下,慢慢走到成品区检查了一番,再一次被震撼。他仅仅只是给出了一份比例方子,他们竟然当真已经做出来了,若非是条件有限果然,永远不要小看古人。该他了————半月后。军医营帐的帘子被悄无声息地掀开,一道灵活的身影闪入,带进一丝外面的寒气。苏御动作利落地解下斗篷。“少爷。”墨竹如同影子般现身,接过斗篷,迅速收起。“嗯。”苏御应了一声,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温水,一口气饮尽,方才低声问道:“城中情况如何?百姓转移之事可有进展?”墨竹垂首禀报,声音压得极低:“周参将那边进展顺利。”“今日又以‘征调青壮协助加固内城工事、老弱妇孺先行避入地窖以免流矢’为由,暗中送走了三批人,皆是夜间行动,路线隐蔽,并未引起怀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