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时候、就是我们少将军大展雄风的时候了。”顾骁没说话,苏御的计划不仅冒险更是大胆,用置之死地而后生都不为过,但前提是,一切顺利。假死顺利,黑火药不出错,这一切才会如他所想,但凡哪一个环节出了错,都将是毁灭性的打击。且不论苏御自身如何,就凭放北狄进城这一点,他们死百次都不够。低头看向苏御,那人正安静地趴着,侧脸枕在手臂上,长睫低垂。正经时的苏御,带着一种运筹帷幄的自信和魅力。顾骁的眸光微黯,欣赏、惊艳、甚至是一丝与有荣焉的自豪感。这个人,是他的。这个念头一旦冒出,就像野草般疯狂滋生。他的目光再次不受控制地落在苏御的背上,一种强烈的保护欲和占有欲交织在一起,冲击着他的理智。他几乎是耗费了全部的自制力,才勉强压下那份冲动,只是手上的动作变得更加轻柔,仿佛羽毛拂过。“黑火药威力巨大,如何确保精准引爆,且不伤及我们自己人?撤退路线和时机如何把握?”顾骁强迫自己将思绪拉回正事,声音却比平时低沉沙哑了许多。苏御似乎并未察觉他的异样,或者说察觉了却故意不说破,开口解释道。“我的少将军,你都知道黑火药在哪了,自己人当然不能出现在爆炸范围啊,至于时机,就看狄人何时上钩,以及”“将军你的临场判断了。”永远不要小看古人“一旦爆炸成功,狄人必然死伤惨重,阵脚大乱。”“届时,你埋伏在城外的精锐主力再杀个回马枪,里应外合,足以重创甚至歼灭其主力。”顾骁仔细听着,脑中飞速盘算着计划的可行性和需要完善的细节。“百姓转移需要时间,且需绝对保密,不能引起狄人警觉。”顾骁沉吟道。“所以动作要快,而且要悄无声息。”苏御接话,“可以借口加固城防、征调民夫,将百姓分批转移到后山的废弃矿洞或者山谷。”“粮草物资也要同步转移,这件事,必须由你最信任的人去办,周参将或许可以。”“嗯。”顾骁点头,“黑火药的制作和安置”“这个交给我和柳一他们。”苏御道,“地方我已经找好了,材料也陆续到位了,晚点我就过去。”“这东西危险,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两人一项项地讨论着细节,从人员调配到时间节点,从信号传递到意外情况的预案。苏御思维敏捷,往往顾骁提出一个难点,他就能很快给出几个解决方案。顾骁一边认真地听着,手下熟练而轻柔地为他清洗、上药、重新包扎,一边心中浪潮汹涌。也不知过了多久,所有的细节都大致讨论完毕,新的纱布也终于包扎好了。顾骁仔细地替他拉好中衣,盖好薄被,动作自然流畅,仿佛已经做过无数次。“大致便是如此了。”苏御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带着浓浓的疲惫。“嗯,我去安排。”顾骁没有听到回应,低头一看,却发现苏御不知何时已经闭上了眼睛,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竟然就保持着侧头趴着的姿势,沉沉地睡着了。褪去了平日里的狡黠和张扬,此刻的他显得格外安静乖巧,长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苍白的唇瓣微微嘟着,似乎还有些红肿。顾骁看着他的睡颜,一时之间,竟是有些哭笑不得。前一刻还在和他说着话呢,下一刻就能毫无防备地睡过去了。这家伙,到底是对他太放心,还是根本没心没肺?他静静地坐在榻边看了许久,目光复杂地掠过他安静的眉眼、挺翘的鼻尖,最后落在那片依旧有些红肿的唇瓣上。指尖微微动了动,最终却只是伸出手,极其轻柔地将他颊边一缕散落的黑发拨到耳后,动作小心翼翼,生怕惊扰了他。然后,他站起身,吹熄了帐内大部分的烛火,只留下一盏光线昏暗的小油灯。走到桌边,他提起茶壶,倒了一杯早已冷透的茶水,仰头一饮而尽。冰冷的液体划过喉咙,稍稍压下了心底那份难以言喻的燥热和悸动。重新走回榻边,再次确认苏御睡得安稳,这才彻底放下心来。他在帐中静立了片刻,脑中飞速地将苏御方才所说的所有从头到尾又过了一遍才转身,大步走向帐外。夜色已深,寒风凛冽。秦川守在帐外,见他出来,立刻躬身行礼:“主子。”顾骁的目光扫过远处巡逻的火把光芒,声音恢复了以往的冷峻和威严,低声吩咐:“传令周毅,通知其他人即刻来帅府议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