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证?你所谓的人证,不过是几个被你北狄控制的护卫侍女,他们的证词,可信吗?”他语速不快,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无形的力量:“至于仵作初步勘验的‘惊厥暴毙’”苏御的目光转向大殿中央,那被白布覆盖的担架,眼神变得锐利而专注,“臣对此结论,深表怀疑。”“你怀疑?!”呼衍铎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我北狄巫医和你大晟仵作共同勘验的结论,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怀疑?”“臣自然不敢质疑专业。”苏御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讥诮。“但,人命关天,岂能仅凭‘初步’二字就草草定论?”“尤其是,这结论还关系着臣的清白和两国邦交,臣斗胆,请陛下恩准,让臣亲自验看公主遗体。”此言一出,满殿皆惊。“胡闹!”“放肆!”“苏御!你懂什么验尸?”“此乃亵渎公主遗体,大不敬!”清流官员和呼衍铎立刻炸开了锅,纷纷怒斥。“都给朕闭嘴!”皇帝一声厉喝,镇住了场面。他看着苏御,眼神深邃:“苏御,你可知你在说什么?验尸非同儿戏。”苏御迎上皇帝的目光,眼神坦荡而坚定:“陛下,臣虽不才,但自幼顽劣,好奇心重,杂书看过不少。”“其中便包括一些仵作验伤、奇毒辨识的杂学。”“公主死因蹊跷,臣观其露在白布外的面容,眼尾似有青黑淤痕隐现,此绝非单纯惊厥之症所能致。”“臣愿一试,若臣验不出所以然,或所言有虚,甘愿领受一切罪责,请陛下恩准!”他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苏烈和顾擎苍虽心中惊疑不定,但看着苏御那坚定的眼神,选择无条件信任。苏烈踏前一步,声若洪钟:“陛下,臣愿为犬子作保,若他验不出真凶,臣苏烈愿代子受过,辞官谢罪。”顾擎苍亦沉声道:“臣附议,请陛下恩准苏御一试。”顾骁也再次跪地:“陛下,苏御行事虽不拘一格,但心思缜密,常有惊人之举。”“臣愿以性命担保,他所言非虚,请陛下恩准。”看着下方这几位国之重臣和爱将为苏御如此力保,再看看苏御那副成竹在胸的模样,皇帝心中已然有了决断。他沉声道:“准!”“陛下!”呼衍铎大惊失色,还想阻拦。自证清白“谷蠡王!”皇帝目光如电射向他。“你口口声声要真相,要公道,如今有人愿亲自验看,找出真凶,你为何百般阻挠?”“莫非你心中有鬼?”皇帝的话如同重锤,砸得呼衍铎脸色一白,不敢再多言,只是怨毒地盯着苏御。很快,萨仁公主的遗体被抬到了大殿中央,白布掀开。那张曾经明艳张扬的脸,此刻因痛苦和恐惧而扭曲,七窍残留着暗红的血迹,眼珠圆睁凸出,死不瞑目。眼尾处,果然隐隐透着一圈不正常的青黑之色。苏御深吸一口气,摒除所有杂念。他走到遗体旁,先是仔细观察了萨仁的面色、瞳孔、指甲,然后小心翼翼地拨开她浓密的发髻,一寸寸地检查着头皮。大殿内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看着苏御那专注而专业的动作。他神情肃穆,动作沉稳,完全不像一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倒像是一个经验丰富的仵作。时间一点点过去。呼衍铎额头渗出冷汗,眼神闪烁。崔琰捻动佛珠的手指,在宽大袖袍的遮掩下,速度越来越快。突然,苏御的动作停住了。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萨仁头顶正中央,百会穴的位置。那里,被浓密的发丝遮掩着,有一个极其细微、几乎肉眼难辨的暗红色小点。苏御的心跳骤然加速,他小心翼翼地拨开周围的发丝,然后抬头看向一旁站着的仵作:“您的工具包,借用一下。”那仵作忙将自己的工具包递了过来,苏御点头致谢,打开包裹找出一根银针,随后用银针极其轻微地探入那个小点没有阻力。银针轻易地没入了寸许深。苏御唇角微扬,他果断拿起一把小银刀,动作精准而迅速地在那小点周围轻轻划开一道细微的口子,然后用镊子小心地探入在所有人紧张到极致的注视下,苏御缓缓从萨仁的头皮深处,夹出了一根东西。那东西细如牛毛,通体乌黑,长度不足一寸,在镊子尖端微微颤动,在殿内明亮的灯火下,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幽光。——是一根淬了剧毒的细针。“找到了。”苏御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激动,响彻整个宣政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