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传太医,给顾指挥使和苏世子好好看看。”他特意加重了“好好看看”四个字,目光在顾骁紧握的手帕和苏御担忧的脸上扫过。不远处的高坡上,一道身影冷冷地看着被众人簇拥、虽狼狈却似乎关系更微妙的顾骁和苏御,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赵元朗悄无声息地来到他身边,低声道:“殿下,马夫已经处理干净,惊风散查无实证,只是”“此次似乎适得其反了。”那身影没有回答,只是盯着顾骁脸上那道包扎好的伤口和苏御时不时飘向顾骁的担忧眼神,眼中翻涌着更深的阴毒和嫉妒。计划失败了,但似乎也并非全无收获?至少,他看到了顾骁对那个废物非同寻常的在意。小伤而已猎场营区,灯火初上。顾骁的营帐内弥漫着淡淡的草药气味。御医刚刚诊治完毕,顾骁右臂外侧和后背有几处擦伤和淤青,不算严重,但看着颇有些狼狈。苏御则是肩头撞了个不大不小的包,青紫一片,手腕有些扭伤,其余都是皮外擦伤,算是万幸。御医留下伤药和纱布便告退了。帐内只剩下顾骁和苏御,以及如同门神般立在角落、眼观鼻鼻观心的墨竹。气氛有些微妙的凝滞。苏御揉着自己发胀的肩头,眼神却不受控制地瞟向顾骁。看着他玄色骑装上沾染的尘土草屑,手臂上那道清洗后依旧渗着血丝的擦伤,尤其是他额角那道已经简单处理过、却依旧刺目的划痕——妈的,早知道就自己跳下来了。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堵在苏御胸口,酸涩、后怕、还有一丝难以抑制的心疼。可一想起斜坡上顾骁那声带着颤抖的怒吼,想起他眼中那未褪的惊惧和后怕,心头又止不住的开心。偏偏看着他如今的模样,又是一阵怒意上涌,该死的,千万别让他抓到是谁干的。“顾骁”苏御打破了沉默,声音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干涩。“你的伤,御医留下了药,我帮你上吧?”本来御医是要给他上药包扎的,可顾骁不让,说一点擦伤,没必要。顾骁正坐在矮榻边,闻言头也没抬,声音冷淡:“不必,小伤而已,你回自己帐中休息。”他语气依旧硬邦邦的,仿佛刚才斜坡上那个失控的人不是他。“不行!”苏御几步走到顾骁面前,动作快得甚至有些蛮横,一把拿过旁边装着药膏的白瓷小罐。“小伤也是伤,药必须得上。”他语气坚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执拗。顾骁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怔,抬头看向苏御,到嘴边的拒绝,在对上这双眼睛时,莫名地卡住了。苏御见顾骁没有立刻反对,心中一定,拿起旁边干净的布巾,沾湿了温水,小心翼翼地靠近顾骁的手臂。顾骁的身体瞬间绷紧,那微凉的触感,与伤口火辣辣的疼痛形成鲜明的对比,带来一种奇异而陌生的战栗感。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苏御指尖的微颤,仿佛他也在紧张。可一想起自己身上这点微不足道的伤口,他只觉一阵荒谬涌上心头。矫情!他在心中暗暗的吐槽了一声,面上却依旧没什么表情,他要上便上吧,随他去了。明明就是一个简单的包扎,却让他弄得像是什么致命伤一般。他反复确认伤口周围,确保全部清理干净,每一次触碰,都让顾骁的肌肉不自觉地绷紧一分。确认真的干净之后,他才挖出一小块散发着清凉气息的褐色药膏,用指尖蘸着,更加小心翼翼、几乎是屏住呼吸地涂抹在伤口上。冰凉的药膏覆盖上伤口,带来一丝舒缓。但更让顾骁心神不宁的,是苏御近在咫尺的呼吸,和他低垂着眼帘、全神贯注于自己伤口的侧脸。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鼻尖微微皱着,嘴唇因为专注而抿成一条线。昏黄的灯火勾勒着他柔和的轮廓,褪去了平日的张扬跳脱,竟显出一种难得的沉静。帐内异常安静,只有烛火偶尔噼啪作响。空气仿佛凝固了,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粘稠而微妙的氛围。墨竹如同隐形人般立在角落,连呼吸都放轻到了极致。苏御涂好药膏,又拿起干净的纱布,熟练地开始包扎。包扎完毕,苏御才浅浅的松了口气,他抬起头,想问问顾骁感觉如何。这一抬头,毫无防备地撞进了一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里。顾骁不知何时,正一瞬不瞬地看着他。那双总是冰封着拒人千里寒意的眸子里,此刻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