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仿佛静止了。苏御被巨大的冲击和震惊震得头晕目眩,耳朵嗡嗡作响。他趴在顾骁身上,脸颊紧贴着对方剧烈起伏的胸膛,能清晰地听到那如同擂鼓般急促而沉重的心跳声。一股混合着青草、泥土和淡淡血腥味的、独属于顾骁的冷冽气息,将他紧紧包裹。他有些茫然地抬起头,正对上顾骁近在咫尺的脸。那张俊美无俦却总是覆盖着寒冰的脸上,此刻布满了惊怒和后怕。深邃的眼眸因为剧烈的情绪波动而显得异常明亮,甚至带着一丝猩红。额角被树枝划开一道细长的口子,正缓缓渗出血珠,沿着他棱角分明的脸颊滑落,平添了几分野性的狼狈感。顾骁的呼吸粗重,胸膛剧烈起伏,他死死盯着怀里的苏御,仿佛要确认他是否完好无损。随即,压抑了许久的惊怒和后怕如同火山般爆发,他几乎是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一声低吼,带着未消的颤抖和滔天的怒火:“你不要命了?不会松手吗?”那声音里的恐惧和怒意,比以往任何一次冷言冷语都更直击苏御的灵魂。然而,预想中的反驳或嬉皮笑脸并没有出现。苏御呆呆地看着顾骁脸上那道刺目的血痕,看着那滴鲜红的血珠滚落,浸入他玄色的衣领。刚才那生死一线的恐惧、被护在怀中的震撼、以及此刻顾骁眼中毫不掩饰的惊怒和后怕,如同潮水般冲击着他的心神。他像是完全没听到顾骁的怒吼,只是下意识地伸出手,颤抖的指尖轻轻碰了碰顾骁脸颊上那道伤口边缘,喃喃道:“你、你受伤了。”声音很轻,带着毫不掩饰的心疼与后悔。顾骁满腔的怒火,被苏御这轻轻一碰和一句茫然的“你受伤了”,瞬间浇熄了大半。他身体一僵,感受着脸上那微凉颤抖的触感,看着苏御那双盛满了惊悸、后怕的眼睛,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了这双眼睛里的情绪。那里面,没有算计,没有戏谑,更没有玩弄,只有对他伤势最本能的在意。两人四目相对,气息在极近的距离交缠。斜坡下的灌木丛中,只剩下彼此粗重的呼吸声和剧烈的心跳声。“御弟!骁弟!”太子焦急的声音由远及近,伴随着杂乱的马蹄声和人声。很快,太子带着侍卫和墨竹等人冲到了斜坡边缘。当看到斜坡下灌木丛中那叠在一起、姿势暧昧的两人时,尤其是看到苏御的手还抚在顾骁带血的脸上,而顾骁竟然没有把人掀飞时太子勒住马缰,脸上的焦急瞬间凝固,随即化为一种极其微妙的、混合着惊讶、了然和促狭的神情。他身后跟来的宗室子弟和侍卫们,也纷纷瞪大了眼睛,表情各异。“咳”太子清了清嗓子,打破了这诡异的寂静,语气带着十足的玩味。“看来孤等来得不是时候?骁弟,御弟,可还安好?是否需要孤等回避片刻?”顾骁这才如梦初醒,感受到周围无数道目光的注视,尤其是太子那戏谑的眼神,他猛地意识到两人此刻的姿态有多么不妥。一股强烈的窘迫感瞬间席卷全身,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一把抓住苏抚在他脸上的手腕,力道之大让苏御痛呼出声,然后用力将人从自己身上推开,动作迅捷地翻身站起。他背对着众人,迅速整理着凌乱的衣袍,试图掩盖脸上的狼狈和那道刺目的血痕,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冰冷,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僵硬:“臣无恙,苏世子也无大碍,有劳殿下挂心。”苏御被推得踉跄了一下,跌坐在草地上,手腕生疼。他抬头看着顾骁背对着他、挺拔却略显僵硬的背影,又看看自己刚才碰过他脸颊的手指,上面似乎还残留着一点微湿的温热。刚才那瞬间的心疼和顾骁眼中未褪的后怕,如同烙印般刻在他心里。他不在乎太子戏谑的目光,不在乎周围人的窃窃私语,他只在乎一件事:顾骁为了救他,受伤了。而且,自己刚才好像真的吓到顾骁了?那种恐惧和愤怒,绝不是伪装。苏御默默地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尘土,走到顾骁身边。无视了他周身散发的生人勿近的寒气,从怀里掏出一方干净的素帕,不由分说地塞进顾骁手里,声音不高,却异常坚持:“擦擦。”顾骁身体再次一僵,握着那方还带着苏御体温的素帕,如同握着一块烙铁。他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只是将帕子紧紧攥在掌心。太子看着这一幕,眼中的笑意更深了,他挥了挥手:“来人,那匹惊马控制住,仔细查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