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皇帝长长叹了口气,声音里充满了无奈和体恤,“御儿这孩子这次,确实是闹得太不像话了。”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像是下定了决心,对侍立一旁的大太监吩咐道:“传朕口谕,命御前侍卫顾骁,无论身在何处,所办何事,即刻放下,速速回宫见朕,不得有误!”“遵旨!”大太监领命,快步退下。柳思卿闻言,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了一半。既然皇上都开口了,想必骁儿那孩子明日就能回了。想着,柳思卿便福了福身:“那臣妇就先告退了。”“去吧。”皇帝摆摆手,一副拿着母子俩没办法的模样。看着柳思卿离去的背影,暖阁内只剩下皇帝和太子。“父皇,”太子忍笑道,“这下,水该浮上来了吧?只是不知骁弟回来,是提剑去砍御弟呢,还是”皇帝捋着胡须,眼中精光闪烁,带着十足的恶趣味和掌控全局的从容:“水搅浑了,鱼自然要跳。”“至于咬钩的是哪条朕,拭目以待。”“御儿那边,你派人去告知一声,就说骁儿明日会回来。”说着,皇帝顿了一下,似是想起什么忙加了一句:“万不可让那混不吝的知道是朕将人调走了啊,朕可不想被戏班子堵门。”“是。”太子憋的嘴角直抽抽,转身的背影都在颤抖。——翌日,镇国公府。“墨竹。”苏御对着琉璃镜,挑了挑眉,眼里闪烁着一种近乎执拗的光芒,“打听到了?”墨竹如同一道沉默的影子立在门边,闻言,面瘫脸上几不可查地抽搐了一下,最终还是平板地回道:“回少爷,顾小侯爷辰时三刻会进城,沿裕盛街、太平坊进宫面圣,此刻”“应已进城了。”“裕盛街?很好。”苏御啪地打了个响指,脸上绽开一个灿烂又带着点疯狂的笑容。“备车!咱们也去裕盛街透透气。”乌木马车低调地驶出国公府,汇入裕盛街熙攘的人流。苏御半掀着车帘,目光如同精准的雷达,在攒动的人头与林立的商铺幌子间快速扫视。终于,在街角转弯处,那抹久违的、熟悉的、令他心悸的玄色身影映入了眼帘。顾骁端坐在通体漆黑、四蹄踏雪的骏马上,身姿挺拔如松。他身后,一队赤羽卫身着制式皮甲,步伐整齐划一,沉默肃杀,如同移动的刀锋。所过之处,喧闹的街市都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人群下意识地向两侧避让,敬畏的目光追随着那道玄色的身影。就是现在——!一股热血猛地冲上头顶,苏御只觉得心跳如擂鼓,手心都微微出汗。所有的理智、后果、脸面(他早就没脸了)都被这股冲动烧成了灰烬。他猛地一把掀开车帘。“少爷!”墨竹直觉不对,低喝一声,下意识想阻拦,手刚伸出一半。苏御却像脚下装了弹簧,完全无视了墨竹的警告,踩着车辕,借力一蹬,整个人竟无比灵活地跃上了马车顶。动作之敏捷,与他平日里装出来的虚浮判若两人,墨竹当场愣住。苏御身影骤然出现在高高的马车顶上,在阳光下拉出一道耀眼的剪影,瞬间吸引了整条街的目光。“看!那是谁?”“苏世子?”“他又要干嘛?”惊呼声四起。顾骁似有所感,勒住缰绳,锐利的目光如电般射来,当看清车顶上那个张扬的身影时——他英挺的剑眉骤然拧紧,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苏御站在车顶,居高临下,视野开阔。他深吸一口气,微凉的空气灌入肺腑,双手叉腰,气沉丹田。对着不远处马背上那个脸色已经沉得能滴出水来的男人,用尽全身力气,将酝酿了无数个日夜的话语,如同惊雷般炸响在裕盛街的上空:“顾!小!侯!爷!看!这!边——!”清亮的少年嗓音穿透了街市的嘈杂,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宣告意味,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声音。整条裕盛街,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按下了暂停键。行人驻足,商贩停手,连楼上推开窗看热闹的人都屏住了呼吸。无数道目光,惊愕、好奇、鄙夷、看戏,齐刷刷聚焦在马车顶那个红衣少年身上。还有——靠镇国公府那边的街口,站着苏烈和柳思卿。靠靖安侯府那边的街口,站着顾擎苍和林婉容。就连身后老远的皇宫城楼之上,两道身影正焦急的探头探脑。“睿儿啊,这看不到也听不到啊,急死朕了”太子也很无奈:“父皇,要不让暗卫带您走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