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宁捏着糕点的手一顿。虽然昨晚萧绝已经给他透了底,但真到了这个时候,他心里还是忍不住有些发毛。“现在外头什么情况?”晏宁放下书,坐直了身子。“乱套了!全乱套了!”顺子咽了口唾沫,惊魂未定。“大殿下和四殿下的母妃跪在乾清宫外头哭,想进去侍疾,全被禁军挡在外面了。整个皇宫的九个大门,今儿一早全被锁死了,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内务府那边的人说,兵部连夜调了两万城防营的兵马,把皇城围了起来。”顺子越说越害怕,声音压得极低:“殿下,奴才看这架势,皇上怕是真的……要归天了。这宫里,马上就要见血了啊!”晏宁听完,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老皇帝昏迷,宫门封锁,军队调动。这一切,很显然都在萧绝的掌控之中。那个男人说过,只要有他在,谁也翻不起浪来。“慌什么。”晏宁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点心渣。“传我的话下去,告诉后院那四个眼线和厨房的人,从现在起,谁也不许踏出清秋苑半步。咱们就在这院子里该吃吃,该睡睡。天塌下来,有萧绝顶着。”顺子看着自家主子这副稳如泰山的模样,虽然心里还是打鼓,但也奇迹般地安定了不少,赶紧跑去后院传话了。这一天,晏宁哪里都没去。他趴在窗台上,听着外面偶尔传来的脚步声,以及远处隐隐约约的喧哗声,心里既害怕,又有一种说不清的期盼。他知道,那个权倾朝野的男人,此刻正站在风暴的最中心,操控着大楚的权柄。入夜,宫里竟然连一盏照明的宫灯都没点,四处黑漆漆的一片。亥时刚过,清秋苑的院门突然传来两声叩击声,紧接着,那扇被顺子顶了石头的院门,竟被人从外面毫不费力地推开了。晏宁心里一紧,抓起桌上的茶杯就想往后躲。一个高大的黑影迈过门槛,反手关上门。借着屋子里微弱的光,晏宁看清了来人。是萧绝。他的脸色有些白,眼底带着明显的红血丝,周身散发着夜露的寒气,隐隐约约中,似乎还夹杂着一丝血腥味。“夫君……”晏宁放下茶杯,小跑着迎了上去。萧绝见他跑过来,非但没像往常那样把人抱进怀里,反而往后退了半步,抬起一只手挡在晏宁面前。“别过来,我身上凉,还有血气。”萧绝的声音比平时沙哑了许多,透着深深的疲惫。他解下身上的大氅,随手扔在一旁的椅子上,然后走到洗脸架前,拿起盆里浸着的冷水帕子,用力擦了擦手和脸。晏宁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突然没来由地揪了一下。这个男人在外面是只手遮天的镇北王,算计人心、杀伐果断,连老皇帝的生死都在他的一念之间。可到了他这清秋苑,却连身上带了冷气都怕冻着他。晏宁没有听话地退开。他走到桌边,倒了一杯一直温在炉上的热茶,又端起一盘白天新做的豆糕,固执地走到了萧绝身边。“喝口热茶暖暖。”晏宁把茶杯塞进萧绝手里,又捏起一块豆糕递到他唇边。“我管你身上凉不凉,你是我的人,你就是一身的血,我也认了。”这句话,他说得轻声细语,却异常笃定。萧绝擦脸的动作顿住了。他转过头,看着少年那双清澈、没有半分嫌弃和害怕的眼睛,心里那股因为在朝堂上与人算计、动手杀人而翻涌的戾气,一下子被抚平了。他低下头,就着晏宁的手,把那块豆糕吃了下去。随后伸出还有些凉意的手,一把将晏宁拉进怀里,用力搂住。“晏宁……”萧绝把脸埋在少年的颈窝里,呼吸着他身上干净温暖的香味,声音闷闷的,“今天外面死了不少人。”晏宁任由他抱着,双手轻轻抱住男人的腰,在他背上安抚地拍了拍:“我知道。顺子说宫门都锁了。四哥和大哥他们……动手了?”“老四沉不住气了。”萧绝冷笑一声。“他勾结了禁军副统领,想趁着老头子昏迷,带着人冲进乾清宫伪造传位遗诏。被本王留在宫里的暗卫和城防营当场拿下。至于那个副统领……本王直接在乾清宫的阶上,剁了他的脑袋。”晏宁听得后背发凉。他能想象到那副血流成河的画面。“那……四哥呢?”晏宁小声问。“押进宗人府了,陈家在京城的势力,今晚已经被本王连根拔起。陈家上下七十余口,全数下狱。”萧绝的语气平淡。轻描淡写的几句话,背后却是成百上千条人命。这就是夺嫡的残酷,也是萧绝狠辣的真面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