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他还是弄懂了。
温正的情况不好,短期内在做手术会死,脑部肿瘤不切除也会死,需要住院密切观察。医疗费反而成为最简单的一部分,也是温斯语唯一能做,但他也做不好,到现在也没有凑齐,还有新的手术费。
贺知意站在病房门口,犹豫片刻,还是没进去,叫来了护士去安慰温斯语。
温斯语是真的怕他,贺知意不知道为什么。
贺知意回酒店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准备去医院盯着温正的术后情况。出门前,他接到了心外科主任的电话。
“心脏情况不算严重,但病人血管条件…知意,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贺知意一手捏着门把,一手握着电话,看着站在他酒店方门前的温斯语,愣了两秒,对电话那头说晚点再聊。
“怎么了?叔叔情况不好吗?”
温斯语没有掏出小本本,似乎不准备回答,眼睛望向他身后的酒店房间。贺知意迟疑地让开路。
温斯语脱掉鞋子,走进了浴室。
贺知意不太明白。他想了会儿,让酒店送了套浴袍上来,放在浴室门口。
电话响了,院长听说了贺知意在找心外主任看片子的事,问他准备什么时候回来。浴室门开了,贺知意第二次把电话挂了。
“我点了晚餐,你先……”
贺知意愣在原地。
温斯语站在一堵白墙前,没穿衣服,刚从水里出来的模样。肌肤湿的,又因为太白而像刚出炉的白糕,让人觉得该是热乎乎的,柔韧修长,让人觉得会在拥抱时融化在怀里。
贺知意有一瞬间的魂飞魄散。
他后知后觉地背过身去,好像他也变成了哑巴,情绪和话都堆在喉咙,找不到出口。
“你穿,浴袍。”
他得看着温斯语说,于是,贺知意抬起一只手捂住眼睛,转了过去,“温斯语,把浴袍穿上。”
贺知意从未想过,自己会因为太过兴奋,而惧怕一具同性的身体。他清楚自己喜欢温斯语,但没想到会到这个地步。温斯语的身体让他很兴奋。
他等了会儿,没有听见穿衣服的声音,却听见了牙齿微微发抖的声音。
很小,很模糊。
贺知意放下手,他注视着温斯语的脸,看着他流淌着害怕和恐惧的眼泪,双手握拳,强忍着牙齿和身体的颤抖站在那里。
贺知意忽然明白了。
黄昏的光在夜幕中渐渐消散,他抬手关掉灯,温斯语雪白的胴体被黑暗遮盖,像合拢的花瓣保护他的自尊。
贺知意拿起浴袍,披在温斯语肩上。视线受阻,指尖碰到了温斯语冰凉的肌肤,他说了句抱歉,哪怕温斯语看不见。
贺知意离开了酒店房间。
【未知号码:温斯语,今晚你在酒店房间休息,我在医院陪叔叔。有什么事,我们明天再谈。我让酒店前台将阻门器送到了房间门口,记得拿。-贺知意】
温斯语躺在床上,像具空壳。
他不会用酒店浴室的花洒,洗了冷水澡,早上起来头昏脑胀。酒店前台送来了早餐,温斯语不知道多少钱,不敢吃。
【未知号码:温斯语,吃早餐,全部吃光。我在大堂等你,今天要去警察厅。-贺知意】
温斯语吃艰难地吃完。
很好吃,温斯语还想吃。他为此感到羞耻。
贺知意陪他去医院看了温正,然后去到警察厅。温斯语应该害怕,贺知意会对他做什么,如果贺知意并不需要他的□□,会把他送去坐牢吗?
温斯语脑子里有许多东西,父亲的病,他犯的案子,他找不到方向的未来…就算贺知意饶过了他,他又该怎么办。
为什么呢,为什么这些人总是发生在他的身上?
温斯语从不自艾自怜,可现在好像除了这个,什么都做不了。就是,全世界最糟糕的事情,都发生在了他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