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官,医官让你休息。”谢无妄开口。
裴临川取过干净的抹布,“你在关心我是否遵守医嘱?”
“我担心你滥用职权,我这个人,怕疼。”
裴临川将布巾扔进回收桶,“怕疼就赶紧交代,你还有精力讽刺,说明医官低估了你的状态。”
谢无妄的嘴唇已失去血色,双手无力地搭在膝盖上,取钉耗尽了大半体力,他不再费力跟对方争辩。
裴临川却不打算放过他,他回到审讯桌前,从档案最下方取出一枚黑色存储晶片。
晶片插入读取槽,整面墙随即亮起,战火连天,硝烟遍布,北境主城的防线出现在画面中。
影像来自三年前指挥室的记录装置,角度固定在东南上方,能够看见整座作战大厅。
谢无妄认出了这段影像,指尖发自本能地蜷缩。
裴临川坐在光幕前,背对着他,“军部清理旧战场资料时,找到了一块损毁的记录晶,技术部用了两年,修复出三分四十七秒。”
影像中的警报声刺耳尖锐,年轻三岁的裴临川站在指挥台前,肩头带伤,脸上沾满烟灰。
各区域战报不断传来,北城墙已经失守,西区火线正在收缩。
指挥室侧门打开,谢无妄走了进来,那时的他还穿着人类军装,腰间悬着天枢军的佩刀,外衣上沾有血迹,眼底满是长途跋涉后的疲倦。
画面里的裴临川看见他,紧绷许久的神经松了些许。
他离开指挥台,快步走上去。
谢无妄停在他面前,两人说了什么,声音太小,记录晶拓不下来,只见谢无妄握住裴临川的手,将他的掌心贴在自己脸边。
裴临川抬手擦去他颊边的血。
下一刻,刀锋刺入胸膛,血喷溅在谢无妄雪白的军装领口。
指挥室警报声持续尖啸,画面里的裴临川低头看着胸前刀柄,身体一点点失去力气。
谢无妄贴近他的耳朵,修复影像在此处失去声音。
裴临川按下暂停,光幕定格。
谢无妄靠在刑椅中,视线停在画面里的自己身上。
裴临川缓缓转过身,“技术部分析过刀口。”
他调出另一组影像,透明人体模型与刀锋轨迹同时出现,刃尖从左胸进入,避开主心脉,擦着灵核边缘,最终定格在两根肋骨之间。
只差半寸,向上半寸是心脏,向右半寸,灵核会碎。
这一刀造成了可以让指挥官失去行动能力的重伤,却留下了极其微弱的生机。
裴临川走向刑椅,“影像修复以后,军部认为你当年不熟悉人体灵脉,刀锋偏离致命位置。秦韫认为你临时动摇,最后关头收了力。”
他停在谢无妄面前,“我想听你亲口说。”
谢无妄抬起眼睛。
裴临川神情认真,理所应当地捡起了旧情人的身份,直截了当地问他,“刀刺进来以前,你有没有算过位置?那半寸到底是意外,还是——”
剩下半句话他失了声。
谢无妄望着他,身体的疼痛还未消退,药物也在影响神志,他本可以继续沉默,说些囫囵话去讨审讯官的欢心,让自己少受些苦楚。
但这一次,他果断开了口:“没有算过。”
裴临川眼底的光瞬间暗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