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刀探入创口。
谢无妄的手猛然攥住扶手,指甲在沾满血污的皮革中留下几道深痕。
裴临川的掌心能感受到紧咬牙关时绷起的筋骨,“谢无妄,松口。”
谢无妄整个人被疼痛占据,充耳不闻。
刀刃撬动骨缝,尖锐的倒钩一枚接一枚断开,沉闷的声响从血肉深处传出,令人骇然。
谢无妄额头沁出大片冷汗,沿着鬓发滑向耳边。
他咬得更紧,嘴里的血从唇缝泄出。
裴临川的拇指抵住他的下唇,“张嘴。”
谢无妄艰难地睁开眼睛,眸底被疼痛逼出水光,他看着裴临川,用残存的理智辨认对方的话,片刻后缓慢松开了牙关。
裴临川将一块折叠过的软布垫进他齿间。
医官换上取钉钳,夹住贯灵钉尾端,“要开始了。”
钳身向外转动,贯灵钉被一点点拔离骨缝,谢无妄的身体在裴临川怀中猛地弓起,腕间的锁扣发出剧烈震响。
他全身都在发抖,肉身遭受极端痛楚时,意志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反应。
裴临川低下头,“稳住呼吸,想让钉子断在里面你就尽管动。”
谢无妄生理性的泪水已经从眼角流出,他艰难地吸气,再一点点吐出,每次贯灵钉向外移动,呼吸就会短暂停滞,裴临川就只能用力掐他,迫使他保持清醒。
钉身出来大半,医官额头也渗出汗,手上不敢松懈,“最后一段靠近血管。”
裴临川看见伤口中暴露的骨骼与血肉。
他见过很多次谢无妄受伤,边境巡查时被妖兽撕开腰腹,雪原任务里手掌遭到冻伤,第一次进入真正的战场,刀锋从右肋一直划到腰腹。
每一次,谢无妄都活了下来。
裴临川曾以为,只要自己守在他身边,这个人便可以一次次平安归来。
后来伤他最深的刀,握在谢无妄手里。
“拔。”裴临川开口。
贯灵钉脱离肩骨,鲜血喷上裴临川的袖口,溅过器械车边缘,取出的金属钉被扔进银盘,惊心动魄的声响撞进裴临川心底。
医官迅速止血清创,将修复灵液注入破损经脉,浅蓝的光辉在血肉间流动,伤口被缝合,绷带一圈又一圈地缠上他的肩膀。
整个过程,谢无妄闭着眼睛。
医官收拾器械时抬头看了两人一眼,“贯灵钉已经取出,右臂暂时不能用力。今晚需要休息,抽灵也必须暂停,若是再次撕裂伤口,灵脉修复会更加困难。”
裴临川将谢无妄送回椅背,谢无妄调整好姿势,吐出齿间染血的软布。
“出去。”裴临川道。
医官怔了一下,“还要审?”
“我知道分寸。”
器械车被推出审讯室,金属门再度合拢。
室内残留着浓烈刺鼻的药味,血水盛在银盘里,未被带走的几片纱布丢在地面。
裴临川袖口溅上血迹,在深色军装的衬托下不甚明显,他走到洗手池旁,摘下手套,温水冲去皮革表面的血。
这种事在从前干过许多次,那时候的心疼还能明说,现在只能默默塞进心里见不得人的最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