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荒雪原,生有冰魄花,千年一绽,可宁神魂……”“西炎山下,曾有凡人樵夫,偶入仙洞,得赠一梦,梦醒而技艺通神……”他念得没什么起伏,更像是在陈述某个阵法原理。但玉盘中的光点,有时会在他念诵时,轻轻闪烁一下,如同在安静地聆听。又过了几日,折颜终于风尘仆仆地赶回了九重天,手里捧着几株灵气氤氲、一看便知非凡品的仙草。他径直冲进太晨宫,脸上带着焦急:“东华!时悠她……”话音在踏入暖阁时戛然而止。他看见东华正坐在玉盘边的矮榻上,手中执着一卷书。玉盘中的光点,似乎比他离开时凝实了一点点,虽然依旧微弱,但那种随时会溃散的飘忽感减轻了许多。更让折颜愕然的是,东华并未看他,目光落在书卷上,口中却淡淡道:“……那金翅鸟振羽九万里,背负青天,其翼下之风,可抚平山海褶皱。”他念的是一段上古异兽志。而玉盘里的光点,随着他的话音,正有规律地、极其微弱地明暗交替,像在轻轻呼吸,又像在模仿某种节奏。折颜张了张嘴,一时忘了自己要说的话。他看了看那光点,又看了看垂眸念书的东华,忽然觉得,自己这趟出去寻药,好像错过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你把她养得挺好?”折颜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试探。东华这才抬起眼,扫了他一眼,将书卷合上。“尚可。”他顿了顿,补充道,“比预计的,稍有趣些。”折颜:“……”他想起了来时路上听到的、关于瑶池宴的种种离谱传闻。再看眼前这情景,忽然觉得,那些传闻……恐怕并非空穴来风。“药找到了?”东华问。折颜连忙点头,献宝似的拿出那几株仙草:“找到了!有了这些,配上我桃林的秘法,炼制出的安神香,定能稳固她的残魄,助她慢慢修复灵识,重聚形体!”东华“嗯”了一声,目光又落回玉盘上。“何时开始?”“我这就回桃林准备,最快明日便可开炉炼制。不过,炼丹期间需绝对静心,恐怕还得将她暂留你这里些时日。”折颜说着,偷偷观察东华的神色。东华脸上没什么变化,只道:“可。”折颜松了口气,又忍不住凑近玉盘,对着那光点柔声道:“小时悠,再等等,很快你就能好起来了。”光点似乎认得他的气息,轻轻闪烁了一下,算是回应。折颜离开后,暖阁恢复了安静。东华重新拿起书卷,却未立刻翻开。他凝视着玉盘中那一点微弱却顽强闪烁的光。起初,确实只是随手养养。但这懵懂无知、仅凭本能亲近他、依赖他的小魂灵,不知不觉间,竟让他那冷清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宫殿,多了一丝极淡的、难以言喻的生气。像是冰川之巅,意外落下了一颗不知名的种子。他未曾期待它发芽,只是随意给了点冰雪融化的水滴。它却自顾自地,探出了一点稚嫩的、几乎看不见的绿意。而这抹绿意,似乎……并不讨厌。窗外,太晨宫的古松在微风中发出沙沙的轻响。暖阁内,养魂玉盘上的光点,在东华无声的注视下,安然地、一下一下地,闪烁着它微弱却恒久的光芒。帝君的“随便养养”,似乎不知不觉,变了味道。而这九重天的日子,或许也将因此,掀起些不同往日的波澜。不是白眼莲瑶池宴的风波,如同一颗投入九重天寂静深潭的石子,涟漪扩散了数日,才渐渐被新的闲谈取代。然而太晨宫暖阁里的那点微光,却从此正式进入了东华帝君的日程,且分量日重。折颜上神带回的仙草果然神异,他关在桃林丹房捣鼓了七七四十九日,炼出了一炉异香扑鼻、光华内蕴的“太一安魂香”。这香点起来无烟,只有一层极淡的、泛着七彩微光的雾气,萦绕在养魂玉盘之上,缓缓渗入那团名为时悠的微光之中。香燃起的第一日,那微光便肉眼可见地稳定了许多,闪烁的节奏变得舒缓而有力。第三日,光晕微微膨胀了一圈,暖黄色的光芒也明亮了一分。第七日,玉盘上空的微光,竟能随着殿外日升月落的天然韵律,自主调整明暗,仿佛有了最简单的呼吸。东华每日来暖阁的时间变得更长,有时是清晨带来一缕采集自三十三重天外的“曦微紫气”,有时是深夜静坐一旁,指尖流泻出精纯的灵力,助她化解安魂香的药力。他依旧话不多,但带来的东西却越来越不“随便”。一日,折颜来查看安魂香的效果,正巧碰上东华将一块巴掌大小、通体剔透如万年寒冰、内部却流淌着金色霞光的玉石放入玉盘旁的香炉底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