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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第1页）

---瑶池畔果然热闹非凡。各色仙娥手捧琼浆玉露穿梭如蝶，席间珍馐罗列，异果飘香。仙乐奏的是“九韶”，祥云被刻意聚拢成吉祥的图案。西方来的尊者宝相庄严，正与天君叙话。众仙家按照品阶依次落座，低声谈笑，目光却总忍不住飘向主位旁边——那里设了一尊特别的席位，此刻空着。当那一抹素白身影出现在瑶池畔时，整个宴会场有那么一刹那的寂静，连仙乐都似乎漏了一拍。众仙纷纷起身行礼，天君亦含笑致意。东华只略一颔首，便在属于自己的席位坐下，神色淡漠，仿佛周遭的繁华热闹与他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宴会继续，气氛却比先前更加微妙。众仙交谈的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些，目光的流转让这场盛宴多了几分心照不宣的窥探意味。谁都知道帝君不喜喧闹，今日为何而来？东华并不理会这些。他面前摆着琉璃盏，盏中是瑶池万年一熟的蟠桃酿成的仙酿，香气馥郁，他却碰也未碰。只偶尔，指尖在冰冷的玉质案几上无意识地轻叩一下，目光掠过瑶池潋滟的水光，投向更远处——太晨宫的方向。宴至中途，天君与梵境尊者论起一部久远的佛经，席间众仙或凝神倾听，或故作领悟状。东华却微微侧首，对身后的重霖低语了一句。重霖领命，悄无声息地退下，朝太晨宫方向疾行而去。无人察觉这一细微动静，除了坐在东华斜对面、一直有些心不在焉的连宋三殿下。连宋摇着扇子，眼中闪过一丝玩味。又过了一炷香时间，重霖匆匆返回，面上虽尽力维持平静，眼底却有一丝掩不住的惊疑。他俯身在东华耳边，用极低的声音回禀：“帝君，暖阁那边……那残魄凝聚的光点，方才忽然大亮，且……且自行脱离了养魂玉盘，悬于空中片刻。属下赶到时，光点已黯淡回落盘中，但……”东华叩击案几的指尖停了下来。就在这时，瑶池上空，负责布洒甘霖、增添祥瑞的几位低阶仙娥正驾着云头穿梭。其中一个年纪尚小、仙力也最浅的绿衣仙娥，手中捧着的玉瓶里装的并非寻常甘露，而是准备在宴会最高潮时喷洒的“百卉凝香露”，香气极其浓烈。她大约是有些紧张，又或是被下方帝君突然抬眸望来的一眼惊到，脚下云头一歪，手中玉瓶竟脱手坠落！“哎呀！”小仙娥惊叫一声。玉瓶直直朝着东华帝君席位旁的空地摔下！那里虽无人，但瓶碎露洒，香气四溢，在这等场合也是大大的失仪。众仙目光被吸引过去，眼看玉瓶就要触地——谁也没看清东华是如何动作的。似乎只是一缕微风拂过，那下坠的玉瓶便定在了离地三尺的空中，然后缓缓飞落到一旁侍立仙童托着的盘子里，瓶身完好，一滴未洒。小仙娥吓得脸色煞白，连忙按下云头请罪。天君皱了皱眉，正欲开口训斥——变故就在这一刹那发生。一点微弱却柔和的暖黄色光芒，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东华帝君身前半空。那光芒是如此的微弱，与瑶池畔的璀璨仙光、各位仙家的护体宝光相比，简直如同萤火之于皓月。但它出现得又是如此突兀，像是从虚空中直接凝结出来。光芒闪烁了一下，迅速由虚化实，凝成了一个极小、极模糊的轮廓——依稀是个蜷缩着的、孩童般的模样，只有巴掌大小，通体由朦胧的光晕构成，看不清面目，只感觉那光晕无比脆弱，仿佛一口气就能吹散。这光晕小人似乎耗尽了所有力气，凝实的瞬间便失去了支撑，轻轻一晃，径直向下坠落。正落在刚刚收回手、尚未完全坐直的东华帝君怀中。刹那间，万籁俱寂。仙乐停了，交谈声没了，连瑶池的水波都似乎凝滞不动。所有仙家，上至天君、梵境尊者，下至末座的散仙、侍立的仙童仙娥，全都目瞪口呆，僵在了原地。无数道目光死死钉在那一点微光，和抱着那点微光的、素来以冷情淡漠著称的东华帝君身上。时间像是被拉长了无数倍。就在这死一般的寂静里，那团落在东华怀中的、模糊的光晕小人，似乎动了动。它极艰难地，仰起那根本看不清五官的“脸”，朝着上方那张同样没什么表情的、俊美无俦却冰冷疏离的脸。然后，一个细弱得如同风中游丝、奶气里带着无限疲惫与依赖的声音，轻轻地、清晰地，响彻在这落针可闻的瑶池畔：“师……父……？”尾音微微拖长，带着不确定的试探，和一种近乎本能的寻求庇护的柔软。东华帝君低垂着眼眸。他看着怀中那团微弱得随时会散去的光，看着那光晕中心，依旧在顽强脉动的纯白光点。他的脸上依旧没有什么波澜，银色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淡淡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