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沈阙和江霁来了个对视。他僵在窗台上,定定地看了江霁好久,手指抠着窗沿,过了片刻,又“咔哒”一声把窗户关上了。江霁没动,依旧靠在床头,心中默数着,不到三十秒,窗户又被推开了。沈阙探进头,发现江霁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正静静地看着他。又定定站了好一会,这次他没再退缩,翻身跳了进来,落地时脚步放得极轻。他的头发被夜风吹得有些乱,几缕碎发垂在额前,眼神依旧空洞,没有任何神采,和昨晚看起来一模一样。他没有停留,径直走到床边。江霁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他。沈阙在床边站定,微微俯身。他伸出手,指尖落在了江霁的肋骨处。那里是车祸中受伤最重的地方,断了三根肋骨,哪怕经过昨天的修复,至今还有些隐隐作痛。江霁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温和的力量从沈阙的指尖缓缓流出,顺着皮肤渗进骨头里。和上次那种席卷全身的暖意不同,这一次更加集中,困顿的感觉也少了很多。江霁强忍着困,任由他施为。房间里静悄悄的,只有两人浅浅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月光洒在沈阙的侧脸上,勾勒出他清冷的轮廓,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下投出一片淡淡的阴影。他的神情专注而认真,仿佛正在完成一件无比重要的事。不知道过了多久,沈阙的指尖停了下来。肋骨处的疼痛感彻底消失了。但他没有立刻收回手,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掌心慢慢贴近。另一只手则握住了江霁放在身侧的手腕。江霁在黑暗中感受着那只手的温度,很凉,紧紧地圈着他的腕骨。他故意动了一下手指,回握了一下,对方立刻有了反应,指尖在他手腕内侧极轻地蜷了一下。看来对外界的反应是有感知的。想着这件事,江霁再也抵不住涌上来的睡意,头一歪,闭上了眼睛。沈阙看着江霁闭上眼,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他一点点地俯下身,直到鼻尖相碰,用自己空洞的眼睛直直地对着江霁闭着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看了很久,像是在确认他是否真的睡着了。过了一会,他直起腰,动作极轻地掀开被子的一角,躺在了江霁的身侧。手还紧紧握着江霁的手腕,没有松开。第二天早上,阴。江霁打开被敲的门,果然是沈阙。他手里提着那个熟悉的保温桶,另一只手里捧着一束刚摘的野花,比昨天的那束开得更盛,香气也更浓。“早。”沈阙把保温桶递给江霁,眼神清澈平静。“早。”江霁接过保温桶,侧身让他进来。沈阙走进房间,径直走到窗边,拿起那个插着野花的玻璃瓶,把里面已经有点蔫了的花拿出来,将新鲜的插了进去。他的动作很认真,一朵一朵整理好。江霁靠在桌边,静静地看着他。插完花,沈阙转过身,目光落在江霁脸上。看着看着,他忽然皱起了眉,像是在努力回想什么事情,神情有些困惑。“怎么了?”江霁开口问道。沈阙抬起头,看向江霁,眼神里带着一丝茫然:“我昨晚做了个梦。”这是他第一次,在白天主动提起“梦”这个字。江霁面上不动声色:“梦到什么了?”“记不清了。”沈阙摇了摇头,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眉头皱得更紧了,“好像……我去修了个什么东西。”他翻来覆去地看着自己的手掌,像是想从上面找到什么痕迹:“应该是修好了。”顿了顿,他又补充道,“因为我记得我好像抱着他睡觉了。”说完,他抬起头,看向江霁,“你说,梦会是真的吗?”江霁拿起筷子,打开保温桶,里面是热腾腾的馄饨,皮薄馅大,飘着几滴香油和葱花,看着分量很足,一个人明显吃不完。他舀了一个放进嘴里,汤汁鲜浓,味道刚刚好。“谁知道呢。”江霁笑了笑,没有抬头,也没有告诉他昨晚发生的一切,“说不定只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沈阙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嗯。”他没有再追问,转身走到门口,像往常一样叮嘱道:“我中午再过来给你送饭,你记得喝药。”“好。”江霁应了一声。沈阙推开门,一只脚已经迈了出去,却又忽然停住,转了回来。他抿了抿唇,声音很小:“我也没吃饭。”“那你去吃。”江霁故意逗他。沈阙的嘴唇抿得更紧了,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没说话,也没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