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征的下巴收了一下。
房间里很安静。空调出风口的声音也没了——楼层的空调在这个点刚好进了一个循环间歇。
“我知道。”穆征说。“从你第一天报到我就知道。一个硕博连读的法医博士生不会放着省厅的实验室不去,跑到基层重案组来当实习生。除非她要的东西只有这里有。”
江棠没接话。
“你不打算解释?”
“穆队想听什么?”
穆征看了她几秒。他的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
“行。不用解释了。”
他起身走了两步,又停住。背对着她。
“有件事我该早点跟你说。”
他转回来。
“我父亲——穆建军,退役军区参谋长。2004年的时候他还在役,驻地就在淮阳。”
江棠站着没动。她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那年你家出事之后,我父亲是最早知道内情的人之一。”
江棠的手垂在身侧,指尖蜷了一下。
“他不是参与者。”穆征说,“但他知情。他知道那场火灾不是意外。他试图向上反映——但被拦了下来。拦他的人,是当时淮阳市的一个副市长。那个副市长后来调走了。我父亲——他选择了不再追究。”
房间里的空气很重。
穆征说:“退役之后他跟我提过一次。就一次。他说他这辈子做过一件不该做的事——不是做了什么,是没做什么。他知道一个人被冤枉了,他没站出来。”
江棠的呼吸很浅。
“那个人是我爸。”她说。
“你爸在火灾之前向环保部门和公安局提交了一份证据。关于一家制药厂违规排放剧毒废料的验尸报告——附近村庄有不明原因死亡的村民。这份报告被压了下来。然后你家着了火。”
穆征的声音没什么起伏。每一个字都很平。但他说完之后,一直在看江棠。
他在等她的反应。
江棠的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梨涡不见了——说明她没在笑。但她也没有愤怒或者震惊的样子。
她沉默了大概十秒。
这十秒很长。
“制药厂——是华德。”她说。
穆征点了一下头。
又安静了几秒。
“穆队。”
“嗯。”
“你爸——他后来活得好吗?”
穆征没料到她问这个。他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松动。
“不太好。”他说。“退役之后身体不行了。长期失眠。去年查出来胃溃疡。不算大病,但人老了很多。”
江棠低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