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冷嗤一声,伸出手,朝着面前的柴少卿一指,旋即拂袖而去,听见柴少卿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将军慢走。”
为什么死的会是仓部郎中?为什么大理寺阻拦不让看尸首?为什么他们这么早就得到了消息?为什么连宫里也会知道?
宋肇绞尽脑汁,却怎么也想不明白,只觉得脑袋乱作一团浆糊,无法思考。
阴雨伴随着压抑与烦躁,让他胸口的伤处又隐隐作痛起来,宋肇闭着眼睛,竭力喘息,不知过了多久,凉风吹入车内,薛观打帘,叫他:“郎君,到了。”
宋肇正要开口,忽而一顿,目光越过薛观,看向正带着虎子等在将军府门前的单思渊。他当即失笑,抿了抿唇,想克制笑容、也想压下心中的不安与忐忑,这才下得车去。
“爷,怎么在这儿?”
单思渊一手搓着虎子的爪子,一手打起伞:“听人说你出去了。”
宋肇忙跑到他伞底下,跟他一起往里走:“你吃朝食没有?”
单思渊答非所问:“仓部郎中死了?”
话音未落,宋肇脚步一顿、停在原地,单思渊却不等他,兀自向前走去。宋肇盯着他的背影看了片刻,追上,言语间多了几分试探:“你……怎么知道?”
单思渊面不改色地回答:“薛观来找你的时候,我听到了。”
宋肇敛目片刻,似在怀疑、在猜测、在判断,最后说:“是死了。被饿死鬼索了命。”
听见这句话,单思渊转过头来,眉眼间流露出几分狐疑,但很快,他的脸上又浮现出了然神色:“原来如此。”
“什么意思?”宋肇不解。
单思渊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将伞往他那一侧倾过,挡住了落在他右肩上的雨点:“意思就是,饿死鬼的事,没完。”
傍晚时分,雨停了,都说初夏的暴雨来得快去得快,这场雨却足足下了一天一夜,简直同仓部郎中的死法一样诡异。
吃完暮食,宋肇独自回房,四处静悄悄的,单思渊也不知带着虎子去了哪里。暮色四合,屋内一片昏沉,宋肇独坐案前、没有点灯,在一片黑暗中思考。
不应该、不应该……真的要死也该是司天监少监去死,为什么会是仓部郎中?他总觉得仓部郎中之死处处透露着诡异,像是一场刻意的模仿。
可是谁在模仿?模仿的目的何在?是为嫁祸?为灭口?还是为搅浑这本就已深不见底的水?
忽然,廊下响起脚步声,薛观匆忙前来,手中捧着一张麻纸——竟又是一封无名书信。
见状,宋肇一把将那纸夺过,借着西沉的夕阳去看,只见纸上墨色尚新,显然才写下不久:金堤玉津千年利,难洗青城石上腥。锦城花重掩杀机,报与阎罗造新籍。
金堤、玉津,青城锦城……
这是、这是……
宋肇睁大了眼睛,喉咙好似被卡住了,有一个名字哽在那里,说不出来、咽不下去。
见宋肇久久不言,薛观忐忑不已:“郎君……”
“哪来的?”他蓦然抬头,双目赤红,浑身上下不住发着抖,“这信哪来的?!”
薛观被他吓了一大跳,磕巴回答:“一、一个乞儿,送来的……”
“人呢?!”
“跑、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