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文小说网

第36章 补天纸（第2页）

然饿鬼究竟有没有出现、有没有被镇压，除了施法的司天监少监，大概就只有天知道了。

但少监说成了，而天说，没成。

三日后，长安又开始下雨。

一道足以崩山坼地的电光照亮了雨幕下的长安，薛观解了蓑衣，一路着急忙慌跑进府内，在身后留下一道淅淅沥沥的水痕。

“郎君！郎君！”远远看见宋肇，他惊叫起来，“胡、胡……仓部那个，那个胡郎中，死了！”

又是一道电光落下，廊下的虎子被骇得嘶叫一声，扒着宋肇的靴子三下五除二爬到肩头，拼命往他衣襟里钻。

宋肇的眉毛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眼中寒光乍现：“怎么死的？”

“饿、饿死鬼，杀的……”薛观浑身发抖，不知道是冷的还是怕的，“死在自家佛堂里，金吾卫已经过去了，如今怀贞坊被围得如铁桶一般，只说是死状惨不忍睹，血都要流干了！背上，那饿鬼，还在、还在他背上写，写……”

宋肇厉声追问：“写什么？！”

“饿鬼索债！”

惊雷落下，伴随着薛观凄厉的声音一同响起，宋肇只觉得心跳都漏了一拍。他霍然起身，顿觉头晕目眩，急喘几息方才发着抖道：“备车……”

说罢，他闭了闭眼睛，努力平复下胸中翻涌的气血，将虎子拎出来放在桌上，大步向外走去：“去怀贞坊！”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大理寺两名评事之死尚无头绪，又有一名官员死于饿鬼手中，皇帝得知此事，气急攻心，一口气没上来，竟昏死过去。乐安公主大怒，命人抓了司天监一应官员问罪，大有要血洗司天监上下的意思，但早已于事无补。

只可怜那胡郎中，原以为献策立功，能折抵太仓储粮丢失的这一番罪过，不料赔了夫人又折兵，竟还搭进了性命。

一时之间人人自危，对饿死鬼的恐惧犹如头顶久积不散的雨云，笼罩了整个长安。

怀贞坊已被金吾卫团团围住，仓部郎中的府邸周围更是气氛肃杀，柴少卿已率大理寺官员前来，皆面色凝重、颇为不安。

宋肇抵达时引起了一阵骚动，负责看守的金吾卫认出他，犹豫片刻，还是下令让路，把守的金吾卫左右退开，宋肇只带着薛观，匆匆入内。

佛堂内，浓烈的血腥味混合着贡香的气息扑面而来，令人几欲作呕。仓部郎中的尸体跪在佛龛前，双目圆瞪、表情狰狞，凝固着临死前的恐惧。他身上的衣袍也被撕开，后背裸露的皮肉上歪歪扭扭写着四个如蚯蚓般扭曲的字迹——饿鬼索债。

宋肇神色阴翳，目光不错地盯着仓部郎中的尸体，上前一步，想看得更仔细些。

“宋将军。”柴少卿的声音自一旁响起，宋肇止步、循声望去，只见他站在尸首不远处，正直勾勾盯着自己，“将军重伤未愈，还是少来这种血腥之地。”

说着，他走向宋肇，有意挡在他与尸体之间、不让他再近，宋肇蹙眉看向他：“柴少卿，这是何意？”

“禳星镇煞之法已毕，邪祟伏诛，此事与宋将军、与那所谓的饿死鬼都已无干系。将军还是好生回去养伤吧。”

“已无干系？”宋肇冷笑着将他的话重复了一遍，“既如此，那这胡郎中又因何而死？”

柴少卿沉默几息，忽而放轻语调，上前半步，说：“许是……亏心事做得太多，遭了报应。”

这话像是在警告，又好似话里还藏着话，宋肇狐疑地看着他，不知究竟是自己多心还是他有意暗示。

二人对视片刻，宋肇露出个假模假式的笑脸：“那禳星镇煞之法乃是胡郎中不辞辛劳为圣人寻来的，此等忠心之人，怎么会做亏心事呢？只怕是还有余孽作祟，看来司天监的‘天火’……”他微眯起眼睛，“没烧干净啊？”

“宋将军这是什么话？”柴少卿向前一步，拦住了宋肇继续向前的动作，右手一抬，做了个请的手势，“此案自有大理寺与金吾卫详查，将军还是好生养伤、保住贵体要紧，请。”

周围金吾卫闻言，皆上前一步，不动声色地施压，以逼迫他离开。宋肇脸上的笑容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十分冷厉、肃然、阴鸷的神色。

他微扬起下巴，目光掠过挡在面前的柴少卿、望向他身后正跪在佛龛前的仓部郎中，尸体背上的四个大字狰狞无比，好似烧红了的烙铁，深深印在他的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