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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壁上观（第2页）

仓部郎中不住擦拭额角的冷汗，道：“监正自燃一事，乃是……”

“究竟是不是西域人所为，你我心知肚明。”宋肇笑得直眯眼睛、不住摆手，“司天监那帮人，要是一个两个的真有大神通，不若算算太仓中不翼而飞的那些储粮，如今究竟在长安哪一处‘阴司’啊？”

仓部郎中被他堵得说不出话来，脸色变得快要同他一样惨白：“将军，此事已非人力可及，若再执迷，恐祸及己身呐……”

“都说不做亏心事、不怕鬼叫门，你和孟肃这么害怕，”宋肇倏地放轻了语调，嘶哑的声音好似鬼魂低语，“为什么？”

这话足叫仓部郎中怛然失色，他一连后退几步，惊恐地望着宋肇，不住喘息。

二人对视片刻，他收回目光，唉的叹了一口气：“下官言尽于此，望将军好自珍重，公主和相公……都盼着将军早日康复、为国效力。”

说完，他快步离开，好似背后有鬼在追，推门时却又一顿。宋肇循声抬头，透过半张的门扇看见单思渊独自一人倚在廊柱下，闻声抬目，盯着站在门前的仓部郎中。

看见他，仓部郎中一怔，旋即竟叉起两手朝他唱了个喏：“单郎君。”

单思渊颔首，目送他离开，待到那道圆乎乎的身影消失在院内，他方才转过脑袋，看向屋内的宋肇。

宋肇倚着小榻，也在看他，见他回头，笑着眨了眨眼睛：“爷怎么在这儿？”

单思渊不语，缓步入内，四下环顾，敏锐的目光最终落在面若金纸的宋肇身上，宋肇见他不回答也不恼，继续问：“管家呢？”

“不在。”单思渊行至榻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送人出府了。”

宋肇立时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疲惫的双目睁得圆圆的：“爷是担心我被他们欺负？”

“谁能欺负你。”单思渊嗤了一声，好似反问，语气却是陈述，宋肇目光不错地注视着他，伸手一指：“你啊——”

突然，单思渊以两指夹住他的手腕、拉到面前，指腹紧贴腕内，感受着他的脉搏。

宋肇的五指猛地颤了一下，旋即缓缓蜷起来、反握住他的手，声音变得好委屈，像是被人伤了心，一双眼里却闪着狡黠的光：“真伤了……爷，我怎么会拿这样的事情来哄骗你？”

不等他握实了，单思渊便将手抽出来：“难说。”

宋肇盯着他，吃吃笑起来，一笑，又开始咳嗽。单思渊当即点了他两处穴位，宋肇喉间痒意渐消，气息缓慢地平复下来。

屋内陷入沉寂，唯能听见宋肇压抑的、微微颤抖着的呼吸声，下一刻，一只骨节分明、泛着湿润暖意的手端着茶碗，递到他唇边。

风裹着雨丝吹进廊下，吹着半开的门扇、桌上的春梅、榻边单思渊的衣角。

宋肇就着他的手将碗里的煎茶喝完，抬眼看他，单思渊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叫宋肇难以捉摸，好似比昨夜乱葬岗里的浓雾更加幽深晦暗、看不到底。

“爷……”

在他开口的同时，单思渊将茶碗放回原位，目光却始终落在他身上，仿佛要穿透他披在肩头的狐裘、贴身的里衣，剖开皮肉，看清藏在最里面的那颗心。

四目相对，宋肇在那双黑若点漆的眼里看见了自己苍白的倒影，他缓缓直起身，慢慢地、慢慢地凑近，突然，单思渊问他：“看什么？”

宋肇仰起脸，轻声回答：“你。”

单思渊没再接话，右手慢吞吞地伸进披在他肩头的狐裘，指尖隔着里衣抵住胸口，好似一柄剖心的刀，宋肇猛地一颤：“爷——”

榻前单思渊的神情依旧静如深潭，他拨开宋肇的里衣，指腹按着他胸口滚烫的皮肤，明明在做好暧昧的事，从头到脚却不带一丝情欲。

“单思渊……”宋肇的声音开始不自然地发抖，他一把握住单思渊的手，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喘息发问，“你干什么？”

“看你的伤。”

单思渊回答，冷漠的目光落在宋肇胸前发紫、发黑的淤青上，宋肇顿时将他的手握得更紧，牢牢按在胸前：“伤得我好痛啊……”

“知道痛还不要命？”宋肇的心脏隔着骨肉在掌心跳得咚咚响，单思渊抬起眼帘，凝视他。

那目光似乎成为了一个信号、一份纵容，宋肇开始在他的注视下得寸进尺，捂住那只手片刻，又拉着他去摸自己冰凉苍白的脸颊：“我得救你啊。我生怕你死了，爷，你的命是我的，我没发话，谁也不能拿走。”

面前单思渊的神色因这句话而变得复杂起来，他盯着宋肇看了很久、沉默很久，最终抽回手，冷漠地说：“用不着你救，你也不必挟恩。”

但宋肇的动作却比他还要快，单思渊抽手的那一瞬，他忙又去抓，将那只已经抽离的手重新抓回掌心。他紧盯着单思渊漆黑的眼睛，脸颊贴着他满是剑茧的掌心：“什么挟恩……我可是甘之如饴。”

这一次单思渊很快别过了目光，却没有再抽手：“随你。”

廊下又传来脚步声，仆役捧着汤药前来，恭敬道：“郎君，该吃药了。”

黑乎乎的药汤上冒着白腾腾的热气，散发出难闻的苦味，宋肇伸手要拿，单思渊却率先端起滚烫的药碗，举至唇边抿了一口，这才端给宋肇，宋肇不接，坐在榻上看他。

滚烫的药汤将单思渊干燥的嘴唇烫得发红，泛着一层淡淡的水光，宋肇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哑声问：“爷，这又是做什么？”

“试毒。”单思渊语气沉静，平淡得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生怕你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