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好来,就算改变了命运也没事。你看那些星神,毁天灭地的,现在不也活得好好的?”
墨尔斯看著他,又看著维多。维多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是那种“他说得对”的严肃。但那双黑洞般的眼睛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光在闪——不是“期待”,是“我知道你会做到”的篤定。
墨尔斯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他闭上眼睛,那团光再次凝聚。这一次他没有犹豫,没有“怕”,没有“不敢”。他只是——去。
他睁开眼睛。
还是罗浮。但不一样了。
街道更宽阔,建筑更繁华,人群更密集,天空更蓝。那些飞檐翘角的建筑在阳光下闪著光,像一座被重新上色的古画,像一首被重新谱曲的老歌,像一个被时间冲刷了太久、终於露出本来面目的梦。
他站在街道中央,看著这一切,忽然觉得喘不过气来——不是因为“未来太美”,是因为“未来真的来了”。
他见过那些活了太久的长生种,见过他们麻木的眼神,见过他们空洞的笑容,见过他们因为“什么都见过”而失去的一切。
他以为未来会更糟。
以为虚无会吞噬一切,以为丰饶的诅咒会让所有人都变成行尸走肉,以为时间只会让世界变得更烂。
但罗浮没有变烂。它变得更好了。
街道更宽阔,建筑更繁华,人群更密集,天空更蓝。那些飞檐翘角的建筑在阳光下闪著光,像在说“我们还在”,像在说“我们撑过来了”,像在说“你看,未来没有那么可怕”。
“喂!那边的人!星槎马上撞过来了!快躲开!”
墨尔斯侧过脸。
一艘星槎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朝他飞来。不是“行驶”,是“失控”。
像一个被剪断线的风箏,像一颗被拋出轨道的星辰,像一个正在坠落的孩子。他看见了那艘星槎的细节——漆面在阳光下泛著不均匀的光泽,一侧的舷窗碎了一半,引擎尾部拖著一条不正常的、灰黑色的烟尾,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燃烧。
他听见了那艘星槎的声音——引擎的轰鸣声里夹杂著金属摩擦的尖啸,像一个人在尖叫,像一匹受伤的马在嘶鸣。
他想躲。他可以躲。他可以在瞬间移动到任何地方,可以用“隱秘”让自己消失,可以用任何方法避开那艘星槎。但他没有。
因为他看见那艘星槎里有一张脸。白紫色头髮的狐人少女,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巴张得圆圆的,脸上写满了“完了完了完了”。
她在拼命拉操纵杆,但那艘星槎不听话,它还在往前冲,还在加速,还在朝他的方向坠落。
墨尔斯终究还是没有躲开。
然后他被撞飞了。
他的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那道弧线很长,长到他可以看见罗浮的天空在眼前旋转。蓝的,白的,蓝的,白的,蓝的,白的——像一个正在快速切换的幻灯片,像一个被按了快进键的纪录片。
他听见风声在耳边呼啸,听见远处有人在喊“有人被撞了”,听见自己的心跳。
然后他摔在地上。后背先著地,然后是头,然后是四肢。
疼痛从接触点扩散开来,像涟漪,像波浪,像一颗石子被投入平静的湖面。
但那种疼不是“受伤”的疼,是“被撞了”的疼——钝的,闷的,带著一丝荒谬的、像是被谁开了一个玩笑的荒诞感。
阳光落在他身上,落在他那张正在经歷“暴风雨”的脸上,落在他那只还在空中挥舞的浮空右手上。他的脸在变——不是被阿哈传染的那种“乱变”,是那种“我被撞了我应该很疼但我其实不疼但我觉得我应该表现出很疼的样子”的变。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表情,但他知道一定很好笑。
一群人围上来。
“这位……没见过,是短生种吧?”一个穿著深色工装的中年男人蹲下来,皱著眉头看著墨尔斯的脸,又看了看他的手——那只浮空的、没有连接的右手。
他的目光在断手和手腕之间来回移动,像是在確认什么,又像是在困惑什么。
“完了完了,快联繫丹鼎司!短生种可没有我们这些长生种耐造啊!”另一个年轻人已经开始掏通讯器,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点著,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念急救手册。
“那艘星槎……应该是……”“白珩那丫头的?”中年男人抬起头,看向那艘已经歪歪斜斜地停在街角的星槎,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无奈”,从“无奈”变成了那种“我就知道是她”的瞭然。
白珩从那艘失控的星槎上跳下来。
她的腿还在发软,落地的时候踉蹌了一下,差点摔倒。
她的脸色白得像纸,耳朵还竖著,尾巴还炸著,眼眶已经开始泛红。
“啊啊啊啊!完蛋!不小心撞到人了!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她的声音带著哭腔,像一只被踩到尾巴的狐狸,像一个小时候打碎了花瓶、站在原地不知所措的孩子。
她蹲下来,双手捂住脸,然后又鬆开,又捂住,又鬆开,像一台卡住的机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