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尔斯沉默了。
他想不起来。
不是“记不清”,是“什么都没有”。
那几十年像一块被挖掉的空白,他知道它们存在,但他想不起任何具体的事。
他在哪里?在做什么?在想什么?和谁说过话?吃过什么?睡在哪里?他不知道。
那些年像被黑洞吞掉了,连痕跡都没有留下。
“伽若,”他开口,“你可以帮我看看那段记忆吗?赞达尔失踪后,到博识尊偽造遗书之前——那几十年,我到底在干什么?”
伽若看著他。
那双眼睛里有犹豫,有担忧,有“我怕看见什么不该看见的东西”的不安。
但她没有拒绝。
“你允许?”
“允许。”
伽若深吸一口气,重新握住墨尔斯的手。
这一次她握得更紧,像是在做准备——做看见什么不该看见的东西的准备,做被什么不该存在的东西看见的准备。
她闭上眼睛。意识再次下沉。
记忆的碎片像被撕碎的照片,散落在黑暗里。
伽若站在那片虚空中,脚下没有地面,头顶没有天空,只有无数发光的碎片悬浮在四周,像被炸碎的星体残骸。
她试图把它们拼起来。
但每拼一次,碎片就会自己移动,重新组合成另一种形状。
她拼出一张脸,碎片散开;她拼出一只手,碎片重组;她拼出一个场景,碎片翻转,变成另一个场景。
这不是正常的记忆。
正常的记忆是连续的、有逻辑的、可以被追溯的——像一条河,从上游流到下游,每一滴水都有自己的位置。但这几十年的记忆不是。
它像被人用剪刀剪碎了,又用胶水胡乱粘起来;像被人用橡皮擦掉了一部分,又用铅笔补上另一部分;像一面镜子,被锤子砸碎,又被人捡起碎片拼回去——但拼错了。
有些碎片放反了,有些碎片不属於这里,有些碎片之间夹著不属於任何记忆的、漆黑的、没有任何信息的空隙。
伽若站在那片记忆的废墟里,忽然觉得冷。不是因为温度,是因为——有人在盯著她。
不是墨尔斯,是这段记忆的主人。
不,不是主人,是篡改者。
有人来过这里,在墨尔斯不知道的时候,在他的记忆里动了手脚。
那个人不在这里,但祂留下的痕跡还在——像野兽的爪印,像刀割的裂痕,像某种“我不属於这里但我强行进来了”的暴力印记。
伽若打了个寒颤,但她没有退出去。
她继续走,继续看,继续在那片废墟里寻找——寻找任何没有被剪碎、没有被拼错、没有被篡改的碎片。
——
一个空间站。
在漆黑真空的宇宙里,孤零零地悬浮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