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伽若知道,好好说话对德索帕斯没用,温柔的语气只会让他陷得更深,只有这种强硬的、带著刺的、不容拒绝的话语,才能把他从那个深不见底的自我怀疑里拉出来。
德索帕斯的眼睛似乎闪了一下。
“小哀同学”——那是伽若给他起的外號,因为他总是“哀哀怨怨的,像个小怨妇”。
“我……”德索帕斯开口。
“你什么你!”伽若打断他,“你知不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你知不知道我每次看见你对著墨尔斯的旧照片发呆的时候有多想揍你?你知不知道我好不容易把行李收拾好了,你现在跟我说不想去了?”
德索帕斯沉默了。
“而且,”伽若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不再是那种尖锐的嘲讽,而是某种更柔软的、更真实的东西,“你以为只有你怕吗?”
德索帕斯看著她。
“我也怕。”伽若说,“我怕墨尔斯变了,怕他不记得我了,怕他不需要我的存在了,毕竟我本来才是那个对他来说无所谓的人。但怕有什么用?怕就能改变什么吗?”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德索帕斯,你是赞达尔的分身,是赞达尔的『一部分,但你不是赞达尔。你是你,你是我认识的那个德索帕斯,是那个会在我做噩梦的时候守在我床边的德索帕斯,是那个会为了给我买一盒点心跑遍半个空间站的德索帕斯,是那个——即使觉得自己不够好,也从来没有放弃过我的德索帕斯。”
德索帕斯的光学镜片亮了起来。
“所以,”伽若伸出食指,用力戳了戳德索帕斯的胸口——那里,淡蓝色的核心在微微发光。
“你给我正常一点。墨尔斯在等我们,他在仙舟,在那间不知道在哪里的会议室里,等著我们去见他。你忍心让他等吗?”
德索帕斯沉默了很久。他的核心在胸腔里缓缓转动,那些翻涌的、纠缠的念头,正在一点一点地平息。
“你说得对。”他最后说。
“当然对。”伽若收回手指,双手抱胸,“我什么时候错过?”
德索帕斯的光学镜片弯了弯——那是他的“笑”,虽然机械脸上做不出太丰富的表情,但伽若看得懂。
“可是,”德索帕斯忽然说,“你刚才说『墨尔斯在仙舟罗浮,在那间不知道在哪里的会议室里——我们不知道他在哪里,怎么去?”
伽若愣了一下。
“你——你不是有他发的定位吗?”
德索帕斯低头看了看数据板。“没有。”
“没有?!”
“没有。他只说在仙舟罗浮,没说具体地址。”
伽若的表情从“胜利在望”变成了“你在逗我”。
“那你刚才纠结那么久,就是在纠结一个连地址都没有的见面?”
德索帕斯想了想。“……差不多。”
伽若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
然后她转身,走到行李箱旁边,蹲下来,开始把刚才塞进去的东西往外拿。
“你干什么?”德索帕斯问。
“发邮件。”伽若头也不抬,“给墨尔斯发邮件,问他在哪。然后重新收拾行李,因为你刚才的犯病,我可能需要重新规划携带物品。”
“为什么?”
“因为仙舟是长生种的地盘,我需要带一些防身的东西——你不是说那边因为丰饶赐福间接导致了有很多假面愚者吗?万一我们被盯上了怎么办?”
德索帕斯想了想。“……你说得对。”
伽若的动作停了一下。他抬起头,看著德索帕斯,光学镜片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德索帕斯。”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