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我不想去了。”德索帕斯重复。
伽若慢慢站起来,转过身,看著德索帕斯。
她的表情不是愤怒,不是困惑,是那种“你在开什么玩笑”的、带著一丝危险的平静。
“你再说一遍。”
“我——我不想去了。”
伽若沉默了三秒。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走到德索帕斯面前,伸出手,探了探他的额头。
德索帕斯的额头是金属的,凉的。
“没发烧啊。”伽若说。
“我是智械。”
“对哦。”伽若收回手,双手叉腰,歪著头看著他,“那你发什么神经?”
德索帕斯张了张嘴,又闭上。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不是不想解释,是解释不清楚。
他怕什么?怕见到墨尔斯?怕见到那个让他又敬又怕的师兄?怕见到那个他一直在等、一直在担心、一直在想的人?
不。都不是。
他是怕自己不配。
伽若看著他的表情——准確地说,是看著他那张机械脸上逐渐暗淡下去的光学镜片。
他见过这种表情,很多次。每次德索帕斯开始“自我怀疑”的时候,都是这个样子。
光学镜片变暗,核心转速变慢,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一点一点地往下沉。
“等等,”伽若开口。
“你怎么说不想去了?不是你说了要去的吗?怎么反悔啊!我才不要把刚收拾好的行李放回衣架啊!”
她指了指角落里那个塞得满满当当的行李箱。
德索帕斯看了那个箱子一眼,又移开目光。“我……我就是觉得……”
“觉得什么?”
德索帕斯沉默了。他的核心在胸腔里缓慢地转动,发出低沉的嗡鸣声。
他想起墨尔斯邮件里的那句话——“我想见你们。”
“想见你们”。不是“想见你”,是“想见你们”。包括伽若,也包括他。
但他还是怕。怕自己去了之后,墨尔斯会发现他其实没那么好,怕自己会成为墨尔斯的负担,怕自己会让墨尔斯想起那些不想想起的事——赞达尔的死,赞达尔的“復活”,赞达尔留下的那个加密的谜。
他是赞达尔的分身,是赞达尔的“一部分”。他继承了赞达尔的记忆、人格和底层逻辑,也继承了赞达尔的负罪感。
那个打开潘多拉魔盒的人,那个创造了博识尊的人,那个让整个宇宙陷入“被算尽”的命运的人——那是赞达尔。
而他,作为继承赞达尔“脆弱”的一部分,也背负著那份精神上的罪。
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墨尔斯。不知道墨尔斯会不会恨他——不,不是恨他,是恨赞达尔。
但他是赞达尔的一部分,恨赞达尔和恨他,有什么区別?
“额——”伽若发出一声怪异的、仿佛受伤的声音。
她瞪著德索帕斯,眼睛里写满了“你在搞什么鬼”。
“这么久了,你都没有任何一点改变这个拖后腿本能的想法和觉悟吗?当初那个可以保护我不被突袭的忆者抓走的那个小哀同学呢?”
她的语气是嘲讽的,尖锐的,带著一种“我在骂你但我在乎你”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