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手,按了按自己的额头——短髮,棕色,微微有些凌乱。
他站起身,走到那张铁架床边。
灰白色的窗帘布平整地铺在上面,遮住了锈跡和弹簧。
他看著它。
看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轻,很淡,带著一丝刚从沉睡中醒来的迷茫,和一丝连自己都说不清的、复杂的情绪。
他揭开白布,躺了上去,並用这块布盖住自己。
铁架床发出轻微的“嘎吱”声,弹簧在布面下抗议般地动了动,但很快归於平静。
他躺在那里,双手交叠在腹部,青蓝色的眼眸望著头顶昏暗的天花板。
他在等。
等什么?
等八號回来?等那个二十厘米高的小人推开那扇门,用纯白的小眼睛瞪著他,喊出那个名字?
还是等別的什么?
他不知道。
他只是躺在那里,望著天花板,等待。
窗帘布盖在身上,带著积年的灰尘和霉味,却意外地……不討厌。
明明他有著洁癖,却並没有因此而感到不適……
那像某种被遗忘了很久的、终於被重新找到的感觉。
他闭上眼睛。
青蓝色的眼眸沉入黑暗。
他能感受到,在意识深处,有一个非常遥远、几乎察觉不到的存在,安静地沉睡著。
他没有去触碰那个存在。
只是確认了一下——
还在。
然后,他也睡著了。
不是真正的睡眠,而是一种等待的状態,一种积蓄能量的静止。
在这个废弃的工作间里,在这张铺著深灰色窗帘布的铁架床上,在即將被虚无吞噬的星球上,他睡著了。
嘴角带著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像在做一场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有什么?
——
不知过了多久。
门外传来极其轻微的脚步声,和一声小小的、带著雀跃的呼喊:
“boss!你在家吗?开门——”
铁架床上的存在,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他没有睁眼。
只是嘴角的弧度,微微加深了一点点。
——
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