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尔斯记得自己当时的沉默。
记得他眼中的光,一点一点地,熄灭。
然后转身。
然后一步一回头的离开。
然后——
墨尔斯的意识深处,有什么东西剧烈地颤动了一下。
不是思维,不是视角,不是记忆。
是某个更深的地方。
那个他一直用“安静”、“社恐”、“不想被打扰”来掩埋的地方。
那个藏著“如果当时我……”的地方。
他闭著眼睛,纯白眼眸的视线在意识的深海里沉浮。
赞达尔的思维模式已经加载完毕。
赞达尔的视角已经覆盖了那层玻璃的碎片。
赞达尔的记忆正在他体內流淌,与他自己那些封存的档案混合、交融,分不清哪些是“他的”,哪些是“赞达尔的”。
还差最后一层。
——
第四层:外观。
墨尔斯抬起右手——那只浮空的、可以化为“纸剑”的断手。
他看著它。
赞达尔的手不是这样的。
赞达尔的手是普通的、能握住东西的、会留下伤痕的凡人之手,指腹有薄茧,那不是握刀或握剑留下的,而是长时间握笔、操作精密仪器留下的、细密而规整的磨损痕跡。
墨尔斯闭上眼睛。
他开始调整——不,不是调整,是“允许”。
允许自己的概率云本质,在这一次“翻转”中,坍缩成赞达尔的形態。
淡金色的长髮开始缩短,顏色从浅金转向更深的棕调。
纯白的眼眸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变化——不是顏色本身,而是那种“空茫”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直接的、更炽热坚定的存在感。
右手。
浮空的右手开始下沉。
那只一直脱离手腕、悬浮在侧的断手,第一次,真正地、完整地,与他的身体连接。
骨骼、血管、神经、肌肉、皮肤——一层层,一寸寸,从虚无中生长,填充那道永恆的裂隙。
那感觉……
像失声多年的人,第一次感受到声带的振动。
像失明多年的人,第一次看见光。
墨尔斯——不,此刻应该叫“那个正在翻转的存在”——低头看著自己新生的右手。
修长。骨节分明。指腹有薄茧。
他动了动手指。
十根手指同时弯曲、伸展。
左手握住右手,感受那种久违的、完整的触觉反馈。
然后,他抬起手,按了按自己的额头。
头髮变短了。棕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