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尔斯手中的动作微微一顿。
“ix啊。虚无星神。”
八號的“声音”里带著一种奇特的平静,那是概率云碎片特有的、近乎冷酷的客观。
“一个正在吞噬这个星系的绝对存在。这些人在种地、修机器、铸刀杀『恶神……他们真的理解,无论他们做什么,最终都会被『无掉吗?他们记录的歷史、保存的知识、甚至他们『对抗的这个行为本身,在ix面前,有意义吗?”
墨尔斯沉默了几秒。
“生存本身,就是一种意义。”
他最终说,但语气並不十分肯定,更像是在复述某种他理解但未必完全认同的哲学命题。
“那如果生存註定失败呢?”八號追问。
“如果所有的努力,最终都会被证明是『无用功呢?就像你我现在做的——你让我收集情报,你在推演模型,我们都在寻找『方法。但如果根本不存在『方法呢?如果『第三条路只是你作为概率云,在绝境中自我安慰的一种可能性幻觉呢?”
这话太尖锐了。
尖锐到仿佛不是那个爱讲冷笑话的迷你分裂体能说出来的。
墨尔斯纯白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极淡的波动。
八號是他的概率云碎片,承载著他本质的思维模式。
这些话,某种程度上,正是墨尔斯自己內心深处、被理性压抑著的怀疑与虚无感的投射。
“所以,”墨尔斯的声音依旧平稳,但语速慢了些许,“你认为我在做无用功。”
“我认为你在拖延。”八號毫不客气,“你其实已经知道该怎么处理现状了,对吧?那个『方法。但你不想用,所以你让我来接触这些普通人,收集情报,美其名曰寻找『其他可能,其实就是在给自己找藉口,推迟做出那个你抗拒的抉择。”
墨尔斯没有立刻否认。
他放下手中用来推演的碎石,走到工作间那个小小的气窗前,望向外面永恆昏暗的天空。
天空中,ix那巨大的黑暗轮廓,像一只沉默的眼睛,凝视著这个即將被它含入口中的世界。
“那个方法……”墨尔斯低声说,仿佛在自言自语,又仿佛在回答八號,“代价太大。”
“但它是目前唯一理论上可行的方法。”
八號的“声音”紧追不捨,“也只有『他最了解星神,博识尊或许有数据,但『他有……直觉,有那种近乎偏执的探究欲和理解力。”
“如果这个世界上有谁能从『星神的层面找到对抗ix、至少是帮助这个文明暂时摆脱影响的方法,那只能是『他。”
八號顿了顿,补充道:
“而且,现在有我在,我是你的备份,就算你……翻转了,暂时变成了『他,我也还在这里,记录著『墨尔斯的数据,等你……等你变回来的时候,我不会让你迷路的。”
这话说得有点彆扭,但意思很清楚。
八號作为分裂体,是墨尔斯“可能性”的一部分,也是他当前状態的一个分裂,有著墨尔斯本体的所有数据。
如果墨尔斯不得不进行那场危险的“再坍缩”——暂时让自身的概率云结构翻转——那么八號的存在,就是確保“墨尔斯”这个身份不会在翻转中彻底迷失的保险。
沉默。
长久的沉默。
只有废弃工作间里灰尘漂浮的微光,和远处据点隱约的声响。
就在八號以为本体不会再回应,准备继续无聊地等待时——
“砰!哗啦——!”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紧接著是杂物倒塌的响动,从房间的窗外传来!
八號猛地从桌面上跳起来,纯白的小眼睛警惕地转向那扇高高的小窗。
声音很近,就在窗外不远。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跳下桌子,迈著小短腿跑到墙边,仰头看了看那对他来说如同悬崖般的高度,然后开始……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