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对对!薯条!就是……嗯……一种好吃的!脆脆的,咸咸的,金黄色的!”他手舞足蹈地比划著名,试图用最朴素的言语描绘那种“存在之小確幸”。
“我的……呃,我的上司,他特別想……不,是特別需要了解这种重要的战略物资在本地的储备情况!这关係到……关係到宇宙的和平与安寧!”
他越说越离谱,自己都快信了。
忘川守静静地听著,脸上的表情重新归於沉寂,但那双深紫色的眼眸,却依旧落在八號身上,没有移开。
她没有评价八號漏洞百出的说辞,也没有追问“上司”或“宇宙和平”这些过於宏大的词汇。
她只是微微侧身,目光扫过地上摊开的竹简,又扫过周围散落的书卷,最后回到八號身上。
“你在找『高天原的记录。”她用的是陈述句,而非疑问句。
八號心里“咯噔”一下,小脸绷紧:“你……你怎么知道?”
“这些,”忘川守用未持刀的左手,轻轻指了指周围,“是『出云迁居此地时,从旧都带出的部分残卷。多是纪事与……一些被判定为『无用的技艺。”
她的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今天的天气。
“这里是被遗忘的『书墓。除了我,很少有人来。”她顿了顿,深紫色的眼眸凝视著八號。
“『恶神不会对这些感兴趣,它们只懂得破坏和嘶嚎。”
“所以,”她向前迈了一小步,停在八號面前,“你到底是什么?为何而来?”
她的个子对八號来说太高了,此刻微微俯视的姿態,带来一种无形的压力。但她的眼神里並没有杀气,只有一种纯粹的、想要弄清楚真相的专注。
八號仰著头,看著少女平静的脸,和她头上那对鲜艷的红角。
他突然觉得,这个少女……好像和那些躲在屋子里、充满恐惧和决绝的倖存者不太一样。
她更安静,也更……孤独。
就像这座“书墓”一样,承载著被遗忘的东西,独自站在时光与虚无的边缘。
一个大胆(或者说,源於概率云本能的不確定性)的念头,在八號的小脑袋里成型。
他放弃了那些编造的、夸张的说辞。
纯白的眼眸眨了眨,他用一种比之前真实得多的、带著点困惑和好奇的语气,小声问:
“忘川守……小姐?”
“你在这里『守著什么呀?”
“守著这些没人要的书……和『无用的记忆吗?”
“还有……”
他的目光,落在了少女腰间那柄刀上。
“你拿著这么厉害的刀……”
“是准备砍谁呢?”
问题很天真,很直接。
旧屋之外,永恆的风声呜咽而过。
忘川守握著刀柄的手,微微收紧了一瞬。
她深紫色的眼眸深处,似乎有某种极其复杂的东西,一闪而过。
然后,她缓缓地,在八號面前——蹲了下来。
这个动作让她与八號几乎平视。月白色的和服下摆铺洒在积灰的地面上,她看起来不再那么遥远,反而透著一种寂静的、易碎的美感。
她没有回答八號的问题。
只是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另一只空著的手——手指修长白皙,指甲修剪得很整齐——轻轻地,用指尖拂去了八號金色短髮上沾到的一点蛛网。
动作很轻,很自然,仿佛在拂去一件珍贵器物上的灰尘。
八號愣住了,一动不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