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往前走,空气果然开始有了微妙变化。
那不是普通人能察觉的东西,而是一种藏在夜色里的滞涩感,像原本顺畅流动的空气忽然变得微微粘稠,又像有人在这里铺了一层看不见的薄膜,把庭院与外界切出一道边界。
宫岛椿手中的罗盘晶针猛地一偏,指向左侧一处不起眼的回廊尽头。
她停下步子,抬眼细看。
前方看起来什么都没有,只是一堵素净的白墙,墙边种着一丛修剪整齐的山茶。可罗盘的反应不会骗人,这里显然被人动过手脚。
宫岛椿伸出手,指尖在半空中轻轻一探。
果然,前方无形处泛开一层极淡的波纹,像手指碰到了水面。
“是隐藏型结界。”
她声音依旧温柔,神色却沉了些。
宫岛樱站到她侧后,目光冷冷落在那片虚空上,像一柄尚未出鞘的刀已经开始凝神。
宫岛椿没有犹豫,手中罗盘微微一转,盘面上的咒纹一圈圈亮起来。
她另一只手抬起,五指并拢,指尖在空中划出一个极其规整的破阵符式。
那动作优雅得近乎像在作画,袖口滑落些许,露出一截白皙腕骨。
柔和与精确同时存在,形成一种极美的压迫感。
“散。”
她轻轻吐出一个字。
下一瞬,那堵“空无一物”的白墙前方立刻出现密密麻麻的裂纹般光线,像透明玻璃被无形之力从内部顶碎。
咔的一声轻响后,整个结界无声崩散,化作无数细小光点消失在夜里,露出原本被遮蔽的一条狭窄通路。
通路很窄,尽头向下。
像是通往地下。
宫岛樱眼神更冷了几分,手终于握住刀柄。
“看来找对了。”
宫岛椿没有立刻下去,而是先将罗盘重新稳住,让晶针确认方向。待那根晶针坚定地指向下方后,她才轻轻吸了一口气。
“樱,跟紧我。”
“母亲大人只管找路。”宫岛樱平静道,“护卫交给我。”
母女二人随即沿着那条隐秘的下行通道缓步而下。
台阶是石制的,微湿,冰凉,墙壁两侧嵌着极暗的符灯,只够照亮脚边一小片区域。
越往下走,那股魔力波动越清晰,还混着一种说不出的阴冷感,像久不见光的地下室里积着一团被压抑很久的东西。
走到尽头时,前方传来一点异响。
不是人的脚步,而是某种更黏腻、更不规整的摩擦声,像潮湿的布料拖在地面上,又像有爪子在石壁上缓慢刮行。
宫岛樱的眼神瞬间一寒。
她拔刀了。
樱吹雪出鞘的一刻,几乎没有刺耳金鸣,只有一道雪亮得近乎安静的寒光从鞘中泻出,把狭窄地下通道都映得一白。
她横刀在前,身形微沉,整个人在刹那间从清冷贵族小姐,变成了一位真正能斩鬼杀妖的剑士。
黑暗里,那东西终于爬了出来。
像一团扭曲的人形,又不像完整的人。
皮肤灰败,四肢比例畸怪,嘴裂得太大,眼窝里是一层浑浊发亮的膜。
它显然不是人类,也谈不上什么高明魔物,更像是被某种邪术催出来的守门恶类。
它闻到活人的气息,喉咙里顿时发出一串低哑难听的嘶声,身子猛地前扑。
宫岛樱一步未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