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过,试过,被晾过,也被明着暗着拒过。看你一眼,问几句话,便可以知道你没钱没背景,之后就没下文了——就算有人说你踢的不错也只是不错而已,不错在职业比赛里可值不了多少钱。”
他这番话说得平静,越平静越显出那些事当时有多冷。
“老师一开始还挺不甘心。后来跑久了,也明白了。靠他自己推不动,再怎么觉得我是块料,也没法凭空给我造一条路出来。”
宫岛椿把他抱得更紧了些。
她能感觉到,李藩王说这些时并没有委屈,也没有愤怒,像是在讲一段已经过去的现实。
可正因如此才更让人心疼。
一个太早学会不抱怨的人,往往都是真的吃过那种无处可说的苦。
“那位老师……”
宫岛樱轻声开口。
“最后还是帮了你,对吗?”
李藩王点头。
“他放弃继续在那边给我找机会了,但他没放弃我。”
李藩王说到这句时,声音终于比之前更缓了一点,像那个人在他记忆里仍有分量。
“他给了我一笔钱。不算多,但对他那种人来说已经很多了。他让我出去,别死守在那地方。说去别处看看,怎么都比在山沟里耗着强。”
寝宫里静了一会儿,只剩细微的呼吸声。
宫岛椿轻轻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光更柔了。
她几乎能看见那个画面——一个穷地方的体育老师,把自己攒下来的、不知道压缩了多少生活后才挤出来的钱塞给眼前的少年,硬把他往外推。
那不是华丽的提拔,只是一种近乎笨拙的成全。
李藩王继续说:
“我那时候准备走之前,还想回家见我爸妈一面。”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
宫岛母女都没有插话,只更安静地听。
“结果他们在电话里直接拒绝了。”
“说不用回来,也别回来。让我拿着钱走,去外面闯。既然出去了就别再被家里牵住,说我不是该困在那个地方的人,既然有机会就去外面狠狠干出一片天。”
他的语气仍然平,可这段话本身已经足够让人心里发酸。
“他们还说得挺狠的,像是故意跟我断关系一样。让我以后都别回去了,别惦记家里,别软弱,也别回头。”
宫岛椿呼吸轻轻一滞,几乎下意识就把脸贴在了他的头发上。
她当然听得懂这种狠话里的爱。
越穷的人有时越不敢让孩子回头。
因为回头一次,心就软了;心一软,翅膀也就折了。
“他们是舍不得拖累你。”
她很轻地说。
“嗯,我知道。”
李藩王闭了闭眼。
“后来我就走了。”
“到了日本,先学语言。一个月差不多就会了。之后一边打工,一边找能落脚的学校。兜来转去,最后就留在这边了。”
他说得简单,像跨国、谋生、学语言、找学校这几件事都只是顺路。
可宫岛母女都明白,那里面到底有多少普通人做不到的东西。
一个月学会语言,独自在异国奔波,一边挣钱一边找路,还能最终站稳脚跟——这已经不是努力就能解释的事了。
是天赋,也是某种几乎不讲道理的适应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