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嬷嬷凑近了些,音量低了又低。
“大公子当年,其实是定过一门亲事的。”
秦素玉目光微动,“哦?”
“大公子十九岁那年,老太爷亲自做主,定下了原户部尚书柳大人家的嫡长女。”钱嬷嬷回忆着往事。
“那柳家姑娘,才貌双全,与大公子可谓是天作之合。两家连小定都过了,就等着挑个黄道吉日迎娶过门。”
“后来呢?”秦素玉追问,苏绍安十九岁,那便是七年前,难怪她没听过。
“后来……”钱嬷嬷接话,语气里透着惋惜,“后来柳大人被查出贪墨。皇上震怒,下令将柳家满门抄斩,女眷充入教坊司。”
秦素玉倒吸一口凉气。
“老太爷一生清正,最恨贪赃枉法。柳家出事后,太师府当即退了这门亲事,划清界限。”赵嬷嬷叹息。
“那柳家姑娘是个烈性子,在被押往教坊司的前夜,一条白绫悬梁自尽了。”
秦素玉默然。
“自那以后,大公子便一门心思扑在政务上,再不提婚娶之事。”钱嬷嬷摇摇头。
“大夫人前几年也相看过几家,可大公子要么借口外放出京,要么干脆闭门不见。拖着拖着,就拖到了现在。”
秦素玉听完,心头那股不安并未消散,反而更重了。
苏绍安并非有什么隐疾,也并非不能娶妻,只是因为当年的旧事,对婚事有了抵触。
可他终究二十有六,又能拖多久?
一旦他点头,主母进门,静思斋便成了众矢之的。
秦素玉左手轻轻捏着瓷勺,眼神渐渐变得清冷。
把身家性命全押在苏绍安的一时怜悯上,实非明智之举。她须在太师府新主母进门之前,找到一条真正属于自己的退路。
松风书局去不得,那别的地方呢?
若女子能考学就好了,凭自己本事谋一份官差,领朝廷俸禄,便是京中的权贵,也不能轻易动她。
正当她暗自盘算时,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赵嬷嬷和钱嬷嬷立刻停止了闲聊,恭敬地退到一旁。
院门被推开,长风大步走了进来。他今日没穿侍卫的软甲,而是换了一身石青色的劲装,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紫檀木食盒。
“秦姑娘。”长风走到石桌前,抱拳行了一礼。
“长风侍卫。”秦素玉站起身,微微颔首。
长风看了一眼桌上只吃了一半的血燕,将手里的食盒放下,“姑娘手上的伤可好些了?胡府医的药酒,嬷嬷可有按时给您揉搓?”
“好多了,多谢统领挂心。”秦素玉答道。
长风对两个嬷嬷挥了挥手,“你们先退下。”
“是。”赵嬷嬷和钱嬷嬷识趣地退进了倒座房。
院子里只剩下两人。
长风轻咳了一声,将食盒往前推了推,“秦姑娘,这是公子吩咐送来的。城南刘记的糖炒栗子,刚出锅的,吃点甜的,能压压药苦。”
秦素玉看着那食盒,心底泛起疑惑。
从她住进静思斋,大公子每日都让长风侍卫送来参汤点心,未免太过殷勤?
难不成,他也对自己起了意?
……
玉竹苑,夜。
宋景杉站在廊下阴影处,阿松递给翠柳一个沉甸甸的荷包。
翠柳是严姨娘身边新提拔的二等丫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