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镖头两条腿迈得飞快,一口气狂奔到望江楼底下,扶着朱漆栏杆大口喘着粗气。
跑堂伙计见他满头大汗地往上冲,伸手刚要拦,被他一膀子撞开。
二楼东侧的雅间内,八仙桌上摆着四凉四热几道精致扬州菜,程管事正端着青花茶盅,慢条斯理地用碗盖撇着浮沫。
木门被人从外头推开,程管事手里的茶盅晃了晃,几滴热茶溅在酱紫缎袍的袖口上,他撂下茶盅,抬头看向冲进屋的雷镖头。
“雷总镖头,这是遇上鬼了,慌慌张张的。”
雷镖头顾不上擦额头上的汗珠子,上前两步扶住桌沿,胸膛起伏,喘了好几口气才把舌头捋直。
“程管事,坏事了,咱们这次踢到铁板上了!”
程管事从袖袋里摸出帕子擦着袖口水渍,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不是说孤女吗,那个会拳脚的哑巴,这会儿也已经被引去了城西,还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不是那个哑巴!”
雷镖头急得冒大汗,“是那位秦姑娘,她在十字街口拦了官老爷的马车,眼下人已经被车里的贵人给保下来了!”
程管事擦拭袖口的动作慢了下来,这会儿终于抬起眼,“拦了官老爷的车?扬州城里的哪位官老爷,盐运司的还是知府衙门的?”
雷镖头用力咽了口唾沫,“车里是京城来的钦差大人,前呼后拥好大的排场!”
“那两个跟去请人的婆子,当街就被衙役拿水火棍给打了!”
“钦差大人?哪个钦差大人?总不是那裴世子吧?”
程管事手里的帕子掉在桌面上,人已经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还没等他再细问,隔壁雅间的暗门哐当一声被人推开,一个穿着宝蓝暗花锦袍的年轻公子快步冲了进来。
他是程家二公子程彦洵。
程彦洵手里还捏着半截刚核对完的银锭交割单子,冲到雷镖头跟前。
“你方才说什么,什么钦差大人,长什么模样,多大的年纪?”
雷镖头被勒得脖子发紧,看着这位平日里在程家说一不二的二公子,结结巴巴地比划着。
“约莫二十出头,穿一身宝蓝锦袍,长了一双桃花眼,身边还跟着个叫云喜的小厮……”
“裴昭衍,就是那安王世子裴昭衍!”
程彦洵身形晃了晃,手里的单子飘落在地。
程管事脸色也变了,快步绕过桌子走到程彦洵身边。
“二公子,这位巡盐御史前几日不是还在仪征查验盐引么,怎么今夜突然回扬州城了?”
“我如何知道!”
程彦洵已经跌坐在位子上,“这个煞星奉旨南下整顿盐务,咱们淮扬八大盐商都在紧着皮过日子,生怕被他抓到半点把柄,这回可好,直接捅到人家跟前了!”
程管事额角冒出细密的冷汗,抬手擦了一把,嘴里还在辩解。
“二公子,小的也是为了稳妥起见,那对主仆知道药材车底下藏着三箱金珠子的事,她们又是从京城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