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无人接话。
宋景杉躬着身,语气恭谨。
“学生生母身份低微,学生不敢避讳出身,也不敢忘嫡母教养之恩。”
那人看了眼冯敬尧,“坐吧。”
“谢大人。”
宋景杉规规矩矩坐下。
少詹事先开了口。
“均输之法可平物价,也可使朝廷得利,你在卷中却说,法若用过,必生民怨,这是何意?”
“回大人,均输本为通有无,平贵贱,可官吏掌握采买与转运,便也掌握了商货进出的关隘。”
“若地方官以朝廷名义低价强买,再高价卖出,所得虽能充实国库,百姓与小商却无路可走,久而久之,民间货物流转尽归官府,富商可贿赂求生,贫户只能折本。”
少詹事追问,“照你所言,此法不可用?”
“可用。”
“既有弊端,为何还要用?”
“水路失衡时可用,灾荒急需时可用,军需紧迫时亦可用,只需定下时限与地域,账册分列,采买官不得兼管售卖,地方主官不得擅改官价。”
“若朝廷急需银两,又当如何?”
“朝廷若只图一时银利,便会让官吏与民争利,税源反受损伤,学生以为,可开关市,可整商道,也可严查豪商隐田漏税,皆胜过强取百姓手中薄利。”
翰林学士抚着胡须,“你父在工部当差,你却懂户部均输,是谁教你的?”
“无人专授。”
“没有人教,你从何处学来?”
“家中长兄在世时,常收集各地邸报与税册摘录,学生替兄长归置书房,闲暇时读过。”
“你兄长获罪贬职,你还敢说读过他的东西?”
宋景杉抬眼,又很快垂下。
“长兄有罪,朝廷已有定论,学生不敢为其辩解,可纸上记录的民生物价并无罪过,错在人,不在纸。”
室内安静下来。
冯敬尧翻了翻他的试卷,“若让你侍奉一位身份尊贵之人,此人有过,你当如何?”
“先劝。”
“若不听呢?”
“再劝。”
“仍不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