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十八,国子监月考放榜。
彝伦堂前的青砖地上挤满了监生,朱漆榜牌才从值房抬出来,李瑞便领着几名同窗占住最前头的位置,催着杂役快些张榜。
“急什么,名次又不会长腿跑了。”
霍青抱着胳膊站在廊柱下,领口松着一颗盘扣,见众人挤成一团,脚下半步也没挪。
宋景杉立在他身旁,手里还拿着晨课要用的书册。
“霍兄不过去瞧瞧?”
“有什么可瞧的,我就写了寥寥数字,礼义只在末尾凑了两行,司业肯让我过便算开恩,这榜与我无关。”
霍青侧过脸,朝他手里的书卷扬了扬下巴。
“倒是你,前日答得那般顺手,就不想知道自己排第几?”
“等前头的人散了,自然看得到。”宋景杉不以为意,榜都贴了再着急又有何用?
“你这性子也忒闷,十六岁的少年郎,活得比我爹账下的军师还沉得住气。”
两人正说着,前头忽然安静下来。
杂役抬起刷了糨糊的长刷,将红边黄纸贴上榜牌,候在一旁的学录仔细按平四角,随后侧身让开。
李瑞仰着脖子,从榜首一路往下看。
看到第一行时,他手捏着折扇停在胸前,半晌没往下落。
旁边的陈彦挤上去,嘴里还在问,“李兄,你排在第几?可有找见我的名字?”
李瑞没有回答。
陈彦顺着他的视线看向榜首,脸色也跟着难看起来。
“宋景杉,甲等第一。”人群中有人念出了声。
四周静了片刻,议论随之而起。
“又是他?”
“恩考第一,入监后的头一场大考还是第一,这可做不得假。”
“他才进来几日,连博士所讲的篇目都不曾听全,怎会压过苏绍观与赵明修?”
“均输策原也不在博士近来授课之列,考的是平日功底,他听没听课又有什么干系?”
几道目光越过人群,齐齐落向廊柱旁的宋景杉。
先前那些目光里满是轻慢,今日再看过来,探究已盖过了讥诮。
宋景杉合上书册,仍旧站在原处。
霍青伸手在他后背拍了一巴掌,力道大得将人拍出去两步。
“好小子,竟拿了第一!”
“侥幸。”
“少来这套,恩考你说侥幸,旬考又说侥幸,哪来这般听话的侥幸,次次都往你头上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