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素玉撩开马车前帘。她看了一眼阿默,转身从车厢里摸出一个水囊,走下马车,跟在板车旁前行。
“喝口水。”秦素玉将水囊递过去。
阿默接过水囊仰头喝了一口,又扔了回来。
秦素玉习惯了她的脾气,收回水囊,自己也仰头喝了一口。水冷得刺牙。
“喂!那个小娘子!”
响马响马头扭动了一下脖子,冲着秦素玉喊道,“天都亮了!你们还想带着老子去哪?”
秦素玉将目光转向他,“往前走,进镇。”
“他娘的!”响马头怒骂一声,“昨晚说好的!出了野地就放人!现在张麻子的人也撤了,老六这狗东西也被你们抓了,老子必须赶紧回去!”
他用力挣扎了两下,牛筋绳勒进皮肉里。
“张麻子要是以为老子死了,把山寨的底子卷了,老子回去喝西北风?放开老子!”
前头的雷镖头勒住马,控制着坐骑放慢脚步,退到板车旁。
“大当家,急什么。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放了你,你要是回头找几匹快马追上来,我们这几个人不够你塞牙缝的。”
“老子发了毒誓!”响马头看了一眼阿默,最后只能瞪着眼,“江湖规矩,老子说一不二。那三车货我一个字儿不动,只要你们现在放我走!”
雷镖头冷笑两声,“绿林道上的毒誓,比这荒野里的风还不值钱。雷某走镖十几年,信过一回,死了一半兄弟。”
响马头见雷镖头油盐不进,眼珠一转,看向秦素玉。
“小娘子,你是明白人。你们带着我,就是带个催命符。”
“张麻子的人肯定还在后头远远吊着。他要是发现你们要把我带进镇子,交到官府手里,他绝对会带人拼死拦下你们!”
他故意把声音拔高,“张麻子要的是我死。你们把我带进人多的地方,他就没机会下手了。他会在半路跟你们死磕。你们就这几个人,扛得住第二回?”
这话一出,赶车的几个趟子手动作齐齐一顿。
老二捂着肚子,疼得直哼哼,却还是强撑着抬起头。
响马头看出他们怕了,继续拱火,“放了我,我带老六回去,找张麻子算账。张麻子自身难保,谁还有空搭理你们?这是你们唯一的活路。”
秦素玉站在车边,静静听着。
昨夜她确实怕,但熬过了一夜的生死,她的心境变了。
深宅大院里那些勾心斗角的算计,放在这荒野上不值一提。这里只有最赤裸的生存法则。
“大当家说得有理。”
响马头脸色一喜,“还是姑娘识时务。”
“但我不放。”秦素玉盯着他。
响马头的笑容僵在脸上,“你耍老子?”
“大当家忘了,昨夜你们寨子里的二把手派人来杀你。”秦素玉指着孙老六,“既然张麻子要你死,他怎么可能带大队人马来拦我们?”
响马头愣住。
秦素玉语调平稳,“我们把你带进镇子,对张麻子来说,最好不过。进了镇子,官府一插手,你就算不死,也得在大牢里掉层皮。张麻子巴不得我们把你送进去。”
她这番话,彻底绝了响马头借张麻子施压的念头。
“你个臭娘们!”响马头破口大骂。
阿默突然睁眼,站起身,一脚直接往他门脸上踹了一脚。
一个鞋印清晰印在他脸上。
响马头生生闭了嘴,这两日受的侮辱,比他这辈子加起来受的侮辱还要多。
秦素玉也不知道阿默会突然来这么一下,清了清嗓,“阿默,留着他的命。”
阿默翻了个白眼,收回准备踹上去的第二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