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云湘掀开珠帘,步入主舱。
她步履平稳,裙摆上的并蒂莲花纹连一丝褶皱都未起。只是那双交叠在腰间的双手,指尖微微用力,压住了袖口的暗纹。
“云湘,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顾老太君放下茶盏,目光投向孙女。
顾云湘停在三尺外,端端正正地屈膝行礼。
“回祖母,湖上风大,孙女贪看景色,吹了些冷风,这会儿头有些发沉。”顾云湘声音轻柔,挑不出半点错漏。
顾老太君目光锐利,扫过孙女平静的面容。顾家嫡女,自幼受教,哪怕天塌下来也不会失了体面。这‘头痛’,不过是全了双方脸面的托辞。
顾老太君转头看向林佩珩,脸上的笑意收敛了几分。
“老太君,今日这湖景也赏过了,云湘身子弱,我便先带她回去了。改日再来府上拜会。”顾老太君站起身,语气客气却透着疏离。
林佩珩心里明镜似的,知道事情黄了。
“这秋风确实凉,快带孩子回去歇着,别落下病根。”林佩珩端着笑,吩咐崔嬷嬷送客。
送走顾家人,林佩珩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
她拄着拐杖,快步走向船尾。
苏绍安正负手立在窗前,看着湖面的水波。
“你到底跟人家说了什么!”林佩珩驻足,厉声质问。
苏绍安转过身,神色淡然,“孙儿只是与顾姑娘探讨了前朝柳居士的画作。”
“探讨画作能把人探讨得头疼?”林佩珩怒斥,“顾家丫头端庄守礼,哪点配不上你?你这般拂人家的面子,是要把我太师府的脸面都丢尽吗!”
苏绍安垂眼,“祖母息怒。顾姑娘自然是极好的,只是孙儿觉得,她过于守规矩,活得拘谨。”
“放肆!”林佩珩气得胸口起伏,“世家主母,要的就是规矩!你以为是那些狐媚子,整日里只会争风吃醋?”
苏绍安没接话,目光越过她,投向船外。
“祖母,您先别急着教训孙儿。”苏绍安抬起手,指了指斜前方。
“您看看那边。”
老太君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不远处,一艘两层高的画舫正缓缓驶过。
画舫二楼的甲板上,承安侯宋争正搂着一个身穿水袖青衣的女子。那女子柔弱地靠在宋争怀里,两人举止亲昵,正有说有笑地往舱内走。
老太君眯起眼睛,看清了宋争的脸。
“那是……承安侯?”林佩珩声音沉了下来。
“是姑父。”苏绍安语气平淡,字字清晰,“表弟尸骨未寒,姑父倒是有兴致,带着江南的瘦马在湖上听曲寻欢。”
老太君握着拐杖的手猛地收紧。
“那女子,看着像是春风楼里的戏子。”苏绍安继续添柴,“姑母前几日刚病倒,侯府内宅本就空虚。如今姑父又弄了个下九流的戏子在身边,这侯府的后宅,从来就没有安生过。”
老太君脸色彻底黑了。
外孙刚死,女婿就在外面寻花问柳,还找了个最下贱的戏子!这不仅是打了她女儿的脸,更是打太师府的脸!
“下船!”老太君厉声喝道。
崔嬷嬷赶紧去吩咐船夫。
“祖母……”苏绍安看祖母在气头上,想阻拦。
“闭嘴!”老太君现在哪还还能听进去半句规劝的话,“去承安侯府!”
林佩珩由崔嬷嬷扶着,步履生风地上了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