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苏慎之将手中的邸报重重拍在紫檀木桌案上。
“你近日在朝堂上,可真是风光无限啊。满朝文武都在议论,说我太师府的长孙不仅文章冠绝京华,连北地匪寨都要插上一手!”
苏绍安站在原处,挺直背脊,并未出声辩驳。
苏慎之站起身,目光如刀般在他身上刮过。
“陛下前脚才下旨将你调任户部右侍郎,命你坐镇京畿核查江南财税,配合安王世子行事。”
“你在户部屁股还未坐热,手就敢伸去兵部?你越俎代庖,强推朝廷出兵剿匪,究竟是何居心!”
外人只当苏绍安年轻气盛、雷厉风行,可苏慎之这等历经三朝的老狐狸,一眼便看出了其中的反常。
苏绍安垂着眼帘,面色沉静,待祖父发泄完怒火,方才缓缓抬头。
“祖父息怒。”他语调不见丝毫慌乱,“孙儿此举,并非越矩弄权,而是顺藤摸瓜,不得不为。”
苏慎之眉头紧皱,冷嗤,“不得不为?你倒同我说说,北地深山里的几个毛贼,同你户部的差事有何相干!”
“回祖父的话,响马猖獗,表面看是匪患,实则是官商勾结的毒疮。”
苏绍安字句铿锵。
“北地天寒地冻,大雪初融,寻常年景里,响马绝不会在正月严寒之际出没。可今年初春,河间一带却有响马屡屡洗劫官道。”
苏慎之盯着苏绍安没说话,等着他继续编。
“孙儿在户部翻阅过往三年京畿与北地的商税账目,发现北地各州府呈报上来的税银,逐年递减,给出的由头皆是‘匪患肆虐、商旅断绝’。”
苏绍安层层剖析。
“响马猖獗多年,地方官府屡剿不平。这背后究竟是谁在受益?官匪一家,劫掠商队,逼得过往客商只能花重金去买平安银,而朝廷的商税却白白流失。”
“若无官员从中受益、替他们瞒报遮掩,百号人的响马寨子,为何朝廷任由他们在北地兴风作浪?”
苏慎之眼神微微一变,眉间的怒意淡去几分,变成了审视。
“你究竟查到了什么?”
“孙儿盯着兵部侍郎崔晋很久了,他的妻弟,便在河间任通判。自打裴世子奉旨下江南巡查盐务起,崔晋便坐不住了。”
苏慎之眉头拧得更紧,“你一个户部右侍郎,去盯着兵部同僚?”
“不止崔晋,背后更有柳尚书!”苏绍安继续道。
“柳柄文?”苏慎之户部尚书也有份,大为震惊。
苏绍安点点头,“裴世子去江南整顿盐政,触动的是江南八大家与京中勋贵的命脉。”
“江南的私盐贩子,走水路怕被查,许多暗账与银两,早已改走北地旱路,由响马作掩护,暗中转运分赃。”
“孙儿早几年外放历练时,便已查到蛛丝马迹。但也苦无实证,又不在职权内,只能作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