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进来,一改常态,规规矩矩地站在桌旁,从怀里摸出一大一小两个银锭。
一个五十两,一个十两。
秦素玉看着那银锭,疑惑地抬眼。
“雷镖头,这是何意?”她努力压住上扬的嘴角,端起桌上的茶盏,吹了吹浮叶。
“这是退还姑娘的搭车钱。五十两。加上之前姑娘赔给老三的十两医药钱。一共六十两银锭,分文不少。”雷镖头语气十分诚恳。
“这怎么好意思。”秦素玉嘴上说着,手却已经非常自然地伸过去,一把将两个银锭攥在手里,“镖局也有镖局的规矩,收了钱怎好轻易退还?”
她一边说,一边翻看银锭底下,看到熟悉的印记,她知道这的确是当初自己给出去的银锭。
沉甸甸的,手感踏实得很!
雷镖头看着她行云流水的动作,眼皮跳了跳。
“秦姑娘拿得。昨夜若不是姑娘和阿默姑娘,我们镖局的招牌早就砸在了荒郊野岭。雷某和底下弟兄的命,也早丢了。这六十两,雷某拿着烫手。”
他是老江湖,懂得审时度势。
这主仆二人,一个武功奇高杀人不眨眼,一个心思缜密能言善辩,绝非池中物。
她们的银子,万万收不得。
秦素玉毫不客气地将钱袋揣进怀里,脸上的笑意真诚了几分。
“既然雷镖头这么说,那我也就不推辞了。出门在外,互相帮衬本就是应当的。”
阿默已经从门背退开,盘腿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拿着一块布,擦她的短刀。
听见秦素玉这番冠冕堂皇的话,她手上的动作一停,大大的白眼一翻。
【没出息的东西。】
昨晚那场阵仗,她挑了十个响马,生擒大当家,保下了长威镖局七条人命,更保住了那三车价值连城的金珠子。
这镖头也是个会算计的。几条人命加一堆金子,就拿区区六十两银子来打发?
偏偏这蠢女人还乐得跟什么似的,生怕别人反悔,立刻就揣进了怀里。要是换作从前的杀手营,这种活儿,怎么也得要他一箱金珠子!
阿默越想越不爽,短刀重重地拍在桌面上,哐的一声。
秦素玉吓了一跳,转头瞪着她。
“阿默!不得无礼!”
阿默懒得理她,眼皮一掀,又翻了个白眼,继续低头擦刀。
【老子出人出力卖命,人家六十两就把你买通了。还能再蠢些吗。】
秦素玉见她不服管教,当着雷镖头的面,有些下不来台,于是端起架子开始教训。
“这叫礼尚往来懂不懂?咱们搭了人家的车,一路上吃喝也是镖局照应。如今雷镖头仗义退钱,咱们理应领情。”
她继续喋喋不休,“你这一天天就知道拔刀瞪眼,究竟有没有把我这个主子放在眼里!”
阿默充耳不闻,对着刀刃吹了口气,雪亮的刀锋朝着雷镖头的方向比了比。
雷镖头心里一个咯噔,连忙又从怀中掏了五个小银锭放在桌上。
“秦姑娘,这五十两,给阿默姑娘买点好吃的。天色已晚,雷某不便多留,明日一早咱们就启程,早些歇着吧。”
说完,他脚底抹油,一刻不敢停留,快速离开。
这主仆二人,武力高的像个祖宗,脑子灵的像个老妈子。真真绝配,就是有些吓人。
秦素玉拢好桌上的几个小银锭,对着已经空荡的门口回答,“雷镖头见笑,这丫头野性难驯,让你看笑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