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回没说不能下刀。
苏绍观站在旁边,抓了抓头。
他盯着老玉工的背影。
刚刚他也是这么说的,让玉工把解玉砂调细,顺着笔意磨。这老头死活说不行,非说会崩口。
怎么换了秦姑娘来说,只加了一句分次磨,这老头就懂了?
苏绍观转头看秦素玉。她安安静静站在那,看着水凳上的动作。
他暗自思忖,这帮玉工常年跟糙汉子打交道,遇到个懂行的姑娘,大抵是不好意思为难。
再者,秦姑娘是原稿主,改动方圆的尺度,只有她能拍板。自己只是个外人,玉工不听也是常理。
想通了这一层,苏绍观把心放回肚子里。
裴昭衍站在一旁,折扇敲着手心。“果然还是得画稿人亲自在场才行。这笔意,旁人说破天,玉工也领会不到点子上。”
掌柜在旁边陪着笑脸,“世子说得是。秦姑娘一指点,师傅们就开窍了。”
秦素玉没接他们的话,她的心思全在水凳上。
那水砣大小不一,玉工换着砣头,一点点把玉石上的留白磨掉。这和用刻刀刻石头完全不同。刻石头靠腕力,碾玉靠的是脚踩的匀速和手上的准头。
她往前走了一步,凑近看。
玉工换了个小砣头。
“掌柜。”秦素玉转头,“我能在这看一会吗?我只从书上看的碾玉之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今日还是初次见人现场碾玉,想看一看其中的门道,便于日后画印稿时结合实际,以免再出岔漏。不知是否方便?”
若是能多看几次,她回去画个图纸,找木匠打一台水凳,自己也能用普通石头练。日后有了铺子,这门手艺就是她的底气。
篆刻加碾玉,这是头一份。
掌柜摸着下巴,没马上答应,转头看向裴昭衍。
裴昭衍眼皮一搭,给了掌柜一个眼色。
掌柜会意,当即点头,“秦姑娘想看多久都成。这玉印碾起来费功夫,姑娘在这盯着,师傅们干活也踏实。遇到吃不准的笔画,还能随时请教。”
秦素玉屈膝道谢,“那便多谢掌柜了。”
裴昭衍转头看向苏绍观。
“二公子,这作坊里泥水飞溅,灰尘大。咱们在这干站着也是无趣。望月楼就在隔壁街,咱们去喝口茶,赏赏那方田黄石印。这里交给秦姑娘盯着,错不了。”
苏绍观看着作坊里的环境,确实脏乱。他今日穿了新直裰,下摆已经沾了些泥点。
“也好。”苏绍观点头,“有秦姑娘在,出不了岔子。”
裴昭衍转头交代云喜,“你留在这。等印碾好了,用马车把秦姑娘安安稳稳送回太师府。若是少了一根头发,本世子扒了你的皮。”
云喜躬身应下,“世子放心,奴才定把秦姑娘平安送回。”
裴昭衍和苏绍观并肩走出作坊。
秦素玉看着两人走远,收回视线。
她干脆搬了个圆凳,坐在水凳旁边,一错不错地盯着玉工手里的动作。
王嬷嬷站在身后,警惕地看着四周。说来也怪,嬷嬷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