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散职,苏怀廉就迫不及待离开衙门。
从车辕上跨下来,才进门就瞧见福寿堂的崔嬷嬷带着两个小丫鬟,正站在抄手游廊的穿堂口等着。
“老奴给大老爷请安。”
崔嬷嬷快步迎上前,弯着腰屈膝行了一礼,脸上没有半点笑模样。
“大老爷,老太君在福寿堂里头念叨了大半日,这会儿刚喝了参茶,正等着您过去回话。”
苏怀濂脚步停住,抬手理了理官袍的袖口,心里咯噔了一下。
老太君前些日子为了博陵林家的事,气得在床上躺了整整一个月,这两日才刚能下地走动,怎么突然找他?
“母亲叫我过去,可是为了绍安病倒的事?”
“大老爷去了便知,老奴可不敢胡乱揣测主子们的心思。”
崔嬷嬷侧过身,伸手往后院的方向虚引了一下。
苏怀濂摸不准老娘的脉,只得把去听竹轩的念头先压下来,调转方向,顺着游廊往福寿堂走。
进了福寿堂的院门,廊下静悄悄的,连平时在院里头洒扫的粗使丫鬟都被打发到了外院。
崔嬷嬷打起门帘,苏怀濂跨过门槛,一眼便瞧见母亲林佩珩正坐在罗汉床上,手边放着一盏热茶,脸色阴沉。
“儿子给母亲请安,母亲今日精神可好些了?”
苏怀濂快步走上前,撩起官袍前摆,端端正正地躬身行了一礼。
林佩珩眼皮子一抬。
“崔嬷嬷,你们都出去,这里不用伺候了。”
“是,老奴省得。”
崔嬷嬷带着屋里伺候的两个大丫鬟福身退下,两扇雕花隔扇门从外头轻轻合拢,屋里瞬间暗了几分。
苏怀濂维持着躬身姿势,等自己老母亲发话。
“行了,屋里没外人,坐下回话吧。”
林佩珩靠在背后的软枕上,指了指位子让他坐过去。
苏怀濂依言在下首的太师椅坐好,“母亲大病初愈,本该多歇着养神,不知急着唤儿子过来,所为何事?”
“我若再一味闭门养病,这太师府怕是都要让你们大房给拆干净了!”
林佩珩一巴掌拍在小几上,震得青花茶盏跳了一下。
“我且问你,绍安好端端的,怎的就突然吐血昏死过去?”
苏怀濂搭在膝头的手指头蜷缩了一下,避开母亲逼视的目光,低着头含糊应道。
“回母亲,刘府医早上已经瞧过了,说是绍安近日在户部核查江南盐税的账目,竞夜理事,劳累过度,这才引发了心火……”
“你少拿那些糊弄外人的场面话,来敷衍我这个老婆子!”
林佩珩直接打断了他的话,指着中院的方向骂道。
“他自幼也略有习武强身,身子骨得很结实,莫说是熬几个通宵看账本,便是在内阁连轴转上十天半月,也断然没有吐血昏厥的道理!”
“今日一早我去听竹轩瞧他,他烧得人事不知,怀里头却紧紧箍着一件年轻女子的白狐毛斗篷,连阿吉都扯不开!”
“怀濂,你是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儿子,你今日跟我交个实底,绍安是不是在外头招惹了什么不三不四的女人!”
苏怀濂脑子嗡的一声,整个人从太师椅上站了起来。
早上他在听竹轩,光顾着气那逆子没出息,叫阿吉把斗篷撤走也没撤成,压根没想到母亲过去探望会看见,还说的这般难听!
“母亲息怒,母亲千万别动气,刘府医特意交代过,您的身子骨如今再经不起半点肝火了!”
林佩珩哼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