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外头廊下的脚步声彻底走远,林佩珩才睁开眼,一巴掌拍在罗汉床的紫檀小几上。
“好个不孝子孙,瞒得我好苦!”
崔嬷嬷赶紧走上前,替她顺着后背,低声劝慰,“老太君息怒,表姑娘方才也只是猜测,做不得准的。”
“什么猜测,凤芷那丫头眼神毒着呢,她既敢开口点破,那斗篷就绝不会有假!”
林佩珩胸口大喘,越往下想,心头的猜疑便越重。
“他既是心里头有了中意的女子,哪怕是哪家小门小户的千金,只要身家清白,他大大方方到我跟前求一声,我这个做祖母的疼了他二十多年,难道还会棒打鸳鸯不成?”
“他倒好,一声不吭地瞒着家里头,由着外头传他克妻的混账流言,把忠勇侯府和李家的亲事搅黄了不说,还为了拒婚把咱们博陵林家逼到那个田地!”
崔嬷嬷顺着她的话头琢磨了一会儿,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凑到林佩珩耳边小声开口。
“老太君这么一提,大公子这几个月来行事确实反常得很。”
“老太君和大夫人安排的亲事他推拒了不说,还背着个克妻恶名,又自请卸了礼部侍郎的稳当差事,去了户部。”
林佩珩拧着眉,顺着崔嬷嬷的话往回捋,越想越气。
崔嬷嬷继续往下说,“还有上元节那晚的家宴,老奴站在屏风后头瞧得真真的,大夫人与大公子似乎正闹不合,母子间半点不见从前的母慈子孝。”
“对,你这么一提,我也想起来了!”林佩珩坐直身子,一把抓住崔嬷嬷的手腕。
“那晚清沅的脸色也不对劲,绍安提前离席,她坐在那儿连话都接不上。”
崔嬷嬷反手拍了拍老太君的手背,把心底盘算出来的结论慢慢吐了出来。
“老太君,大夫人是什么性子,那是把大房门楣和大公子前程看得比命还重的人,若是大公子看上的是哪家正经官宦小姐,大夫人欢喜还来不及,怎会跟亲儿子闹成那样?”
“依老奴看,大公子心尖上揣着的那位,只怕出身低微,是个连做妾都嫌辱没了太师府门楣的下贱胚子!”
崔嬷嬷这一番话,把前前后后所有的疙瘩全都解开了。
林佩珩听得浑身发冷,抓着崔嬷嬷的手指用力收紧。
“出身低微的下贱胚子?咱们太师府书香传家,三代清流,绍安打小读圣贤书长大,他能去哪儿招惹这等不三不四的狐媚子!”
“老太君忘了,年轻公子哥儿在外头走动,最容易被那些装可怜的小蹄子迷了眼。”
崔嬷嬷弯着腰,替老太君分析着里头的门道。
“那女子既然够不上咱们太师府的门槛,大公子又是个执拗性子,非她不娶,这才把京城所有的贵女都拒之门外。”
“甚至不惜自毁名声名声,去户部拼命捞权,想等将来羽翼丰满了,在家里头一言九鼎,谁也拦不住他!”
林佩珩越听越觉得心惊肉跳,后背靠在引枕上,半晌说不出话来。
为了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女人,搅乱满府安宁,斩断母族生路!
“反了,真是反了天了!”
林佩珩胸口堵得慌,抬手抓起小几上的茶盏就要往地上摔。临到半空又生生忍住,重重顿回桌面上,滚烫的参茶泼洒出来,烫红了她的手背。
“老太君仔细烫着!”
崔嬷嬷慌忙掏出帕子替她擦拭手背上的茶水。
“怪不得方才在听竹轩,我骂清沅的时候,她连头都不敢抬,眼眶子肿得跟核桃似的,她那是心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