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官道,河间地界。
秦素玉坐在车厢里,身子随着马车的颠簸左右摇晃。她紧紧咬着牙,强忍着胃里的翻江倒海。
离京已经七八日了。
赵大和钱二为了赶路,依旧我行我素。除了偶尔进小镇买些干粮,补给马料,其余时间都在赶路。他们专挑人少的野路走。
秦素玉撩开车窗的棉帘,往外看了一眼。
太阳已经落山,天边只剩下一抹暗红色的余晖。官道两侧是连绵不绝的旷野,连一户农家都看不见。
冷风顺着窗缝灌进来,带着地方特有的干冷。
阿默裹着被子,缩在车厢角落里睡得正香。
秦素玉放下棉帘,挪到车门边,推开一条缝。
“赵大哥。”秦素玉提高声音,“天快黑了,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咱们今夜在哪歇脚?”
赵大手里挥着马鞭,头也不回,“秦姑娘,咱们错过了前面的宿头。只能连夜赶路,过了这片旷野,到了河间府再歇。”
钱二坐在另一边,冷哼一声,“秦姑娘若是怕黑,就把门关严实点。咱们兄弟带着刀,寻常毛贼不敢近身。”
“这旷野里连个避风的地方都没有。”秦素玉试图讲道理,“马跑了一天,也该歇歇了。万一遇到响马……”
“哪来的响马!”钱二不耐烦地打断她,“这才刚出正月,天寒地冻的,响马也得躲在窝里过冬!你安生坐着吧!”
秦素玉不再说话,默默关上车门。
她退回车厢,将那个青布包袱抱进怀里。
包袱很沉。里面装着她所有的家当,也是她到了金陵后安身立命的根本。
二十多斤的行李压在腿上,沉甸甸的。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旷野上风声渐紧,呼啸着掠过车顶。
马匹的喘息声变得粗重,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突然,前方黑暗中传来一阵杂乱的马蹄声。声音由远及近,速度飞快。
赵大猛地拉紧缰绳,马车一顿。
“什么人!”赵大厉声喝问。
没有人回答。
黑暗中,十几骑快马如幽灵般冲出。马背上的人皆用黑布蒙面,手里提着明晃晃的长刀。
“吁——”
赵大见势不妙,拼命拉扯缰绳,想要调转车头。
就在这时,官道两侧突然拉起一条粗壮的麻绳。
绊马索。
拉车的两匹马躲闪不及,前蹄重重绊在麻绳上。
“嘶——”
马匹发出长鸣,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巨大的惯性带着车厢往前冲去。车辕断裂,车厢在土路上翻滚了一圈,重重地侧翻在地。
车厢内,秦素玉被巨大的力道甩飞,后背狠狠撞在车厢壁上,眼前一黑,险些晕死过去。
阿默在翻车的瞬间惊醒,身子一拧,双脚蹬住车顶,双手死死抓住车窗框,稳住了身形。
“啊——”
车外传来一声惨叫。
钱二在翻车时没能跳开,被沉重的车辕结结实实地压住了右腿。
“我的腿!我的腿断了!”他在地上,捂着腿痛苦哀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