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竹轩。
苏绍安跨进院门,步子迈得虚浮,左肩撞上廊柱才勉强借力稳住身形。
阿吉把马缰绳往门房小厮手里一塞,小跑着追上抄手游廊,伸手想去搀扶自家公子的胳膊。
“公子,您方才在庄子上呕了血,小的这便去前院请刘大夫过来瞧瞧吧?”
苏绍安抬起右手,将阿吉伸过来的手臂挡开,一句话也没交代,径直推开书房的两扇雕花木门走了进去。
嘭的一声,木门从里头合拢。
阿吉停在台阶下,看着紧闭的门扉,抬起袖子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往前凑了半步,耳朵贴在门缝边。
书房内没有掌灯,黑漆漆的。
过了约莫半盏茶的工夫,里头突然传出断断续续的呜咽。
阿吉贴在门板上的身子往后退了半尺,双手垂在裤缝边,嘴巴张了张,最终还是把到了嘴边的劝慰咽了回去。
他在听竹轩跟伺候了这么多年,公子在人前向来是温润端方的君子,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何曾有过这般失态痛哭的时候?
廊下两个负责夜里添炭火的粗使小厮提着铜火盆走过来,瞧见阿吉站在门口发呆,刚想开口询问。
“吉哥,里头的炭火……”
阿吉转过头,冲着那两个小厮瞪起眼睛。
“把手里的东西放下,全都退到院子外头去!”
两个小厮吓了一跳,哪里敢多留半刻,赶紧将铜火盆搁在廊柱下,猫着腰顺着游廊退了出去。
院子里清静下来。
阿吉看了一眼黑漆漆的书房窗户,没有再往廊下凑,只走到院门口的青石台阶上坐下,双手拢在袖筒里,替自家公子把守着院门。
书房内,坐在书案后,怀里紧紧搂着那件白狐毛斗篷,整张脸深深埋进柔软的狐毛里。
他满脑子都是随时翻白眼的阿默,如何用刀抹了素玉的脖子,然后随地挖坑掩埋的情形。
那哑巴毫无人性,绝对做得出来!
“素玉……”
是我害了你。
若你真着了那哑巴的道,北地四野茫茫,我去哪里寻回你的尸骨?
天下之大,想找到身手灵活的恶奴,难如登天啊!!
胸口翻涌的气血再次往上涌,他张开嘴,一口鲜血直接喷在狐毛斗篷上。
……
院门外的更梆子敲过了五下。
阿吉在青石台阶上枯坐了一整夜,身上的棉衣被夜露打得潮湿冰凉,两条腿也冻得麻木不堪。
他扶着门框站起身,跺了跺冻僵的脚掌,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寅时三刻了,公子今日还得去太和殿上早朝,户部那边还有一大堆公务等着公子去办。
阿吉搓了搓冻僵的脸颊,快步穿过天井,踏上书房门前的石阶。
里头很安静。
“公子,寅时三刻了,您该起身更衣去早朝了。”
阿吉站在门外,抬手在雕花木门上轻轻叩了三下。
屋里静悄悄的,没有半点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