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刮过城南的枯林,马蹄一路疾驰到三十里外的庄子门前。
阿吉翻身跳下马背,不等守门的老苍头迎上来,抬起一脚便踹开了虚掩的木门。
“公子在后头,滚开!”
老苍头只得往旁边一让。
苏绍安勒住缰绳,翻身下马,大步跨过门槛往西跨院走。
西跨院最里头的厢房亮着油灯,里头传出剥花生壳的声响,还夹着两声讨好的劝酒词。
“赵哥,来,满上这一盅,等过了二月风头散干净,咱们哥俩还能回太师府大院当差。”
“你小子少喝点,腿上的夹板还没拆利索,仔细夜里起夜没人扶你。”
阿吉回头看了自家主子一眼,三步并作两步冲上青石台阶,抬起右脚对准木门闩的位置踹了下去。
哐当一声巨响,两扇木门被踹开。
屋里小桌旁,赵大好端端地站在桌边,左手捏着酒盅,右手还拿着筷子去夹盘子里的酱牛肉。
坐在长凳上的钱二左腿绑着木板子,怀里搂着半坛子黄酒,被这动静吓得手一抖,酒坛子砸在脚背上。
阿吉看清站在桌边的赵大,又回头看了一眼门口黑着一张脸的主子,然后冲上去一把揪住赵大的衣领子,抡起拳头照着他的鼻梁骨便砸了下去。
“狗娘养的东西,让你护送个人,你倒躲在庄子里头吃香的喝辣的!”
赵大猝不及防挨了一记重拳,鼻血顺着指缝往下淌,整个人连着身后的椅子一块儿翻倒在地上。
阿吉根本不给他喘气的工夫,上去就是一阵拳打脚踢。
“长风大哥在北地冰天雪地里头跑断了腿,你们两个畜生倒在这儿喝酒,我打死你个狗奴才!”
赵大双手抱住脑袋,在地上来回翻滚,嘴里不断嚎叫。
“别打了,大公子饶命,大公子饶命!”
苏绍安站在门口,背着院里的月光,胸膛起伏,一双眼睛落在地上的两人身上。
钱二看清来人的脸,吓得魂飞魄散,架在长凳上的断腿往下一滑,整个人从凳子上滚了下来,面色如土。
“大,大公子!”
赵大抱着头,连连求饶。
“大公子饶命,小人该死,小人知错了!”
钱二也拖着那条绑着夹板的断腿跪地。
“不用大公子动刑,小人招,小人全都招!”
“正月里大夫人把那位秦姑娘交给我们哥俩,给了一封信和路引,让我们赶着马车走旱路把人送到金陵许家去。”
“大夫人特意交代过,少走官道,不许进大城的驿站,怕大公子派人顺着官道追查过来。”
苏绍安右手垂在身侧,五指一点点收拢。
“继续说,到了河间地界,究竟出了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