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景杉的婚事,娘已经在京城各家贵女里头替他重新相看了一个合适的。”
“那姑娘出身名门,知书达理,行事也极有手段。等将来嫁进侯府,定能把内宅打理得井井有条,也能成为景杉官场上的贤内助。”
林佩珩顿了顿,将林凤芷的名字死死压在舌尖底下,半个字都没往外漏。
“你如今病着,母亲便做主把这门亲事定下,选个好日子大婚,给你冲冲喜。”
苏怀婉躺在迎枕上,直勾勾地看着眼前这个生养自己的母亲。
听着在替她分忧,为了侯府长远计。可母亲压根就没提那个新选的贵女姓甚名谁,是哪家的姑娘!
若真是为了她这个女儿好,怎会连新妇的名字都瞒着不肯说?
看来就是博陵林家的林凤芷!
看景杉进了国子监有出息了,母亲便打了别的主意。她这个已经瘫在床上的亲生女儿,彻底成了弃子!
苏怀婉看着林佩珩那张端庄肃穆的脸,收回眼底的泪,满目绝望。
她废了,儿子死了,如今连娘家生母也把她当成了无用的弃子,迫不及待地要在她闭眼之前,替娘家侄女铺平腾达的路。
林佩珩被女儿这副恨恨的眼神盯得心里头有些发毛,避开视线站起身来。
“你刚喝了药,母亲就不多留了,你好生歇着,过些日子母亲再来看你。”
说完,她转身快步走出内室,连头都没敢再回一下。
……
林佩珩搭着崔嬷嬷的小臂,一步一顿地跨出垂花门,待那两扇朱漆大门在身后合拢,她才停住脚,扶着门框边的石狮缓了口气。
“老太君,外头风硬,仔细吹了头风,咱们先上车吧。”
崔嬷嬷将手里的紫貂披风抖开,顺着林佩珩的肩头拢上去,系好领口的玉扣。
两名侯府管事弯着腰候在石阶下,见老太君出来,忙不迭地招呼车夫把脚踏摆正。
林佩珩没理会那些下人的殷勤,踩着脚凳弯腰钻进宽敞的青帷马车,靠在软垫上闭了眼。
崔嬷嬷紧跟着上了车,跪坐在脚踏边替她捏着小腿肚,待车轮骨碌碌转过长街,才敢抬头说话。
“老太君,方才离开时,老奴往大姑奶奶床上瞧了一眼,她那眼睛红得厉害。”
崔嬷嬷手上的力道放轻了些,顺着林佩珩的膝盖往下捋。
“大姑奶奶素来是个有主意的,如今您越过她把三公子的亲事退了,又重新择了人选,她心里头,怕是要怨怪。”
林佩珩掀了掀眼皮,胸口起伏了一下,吐出一口长气。
“怨怪,她如今除了一双眼睛还能转,拿什么来怨怪?”
她睁开眼,视线落在车窗晃动的锦帘上,伸手摸了摸额头上的珍珠抹额。
“她是我十月怀胎掉下来的肉,若非逼不得已,我这个做娘的,难道就不愿同她好生商量?”
“可你瞧瞧她方才躺在床上的样子,半边身子跟烂泥一样塌着,连口汤水都咽不利索,还能指望她什么?”
崔嬷嬷停下手里的动作,顺着话头叹了一声。
“大姑奶奶这一病,确实是把福熙堂的元气都给伤透了。”
“何止是伤了元气!”
林佩珩坐直了腰背,拢在袖子里的双手捏成了拳,往车壁上磕了一下。
“前日我把刘府医叫到福寿堂背地里问过话,那老东西跟我交了实底,说怀婉这中风之症伤了脑络根本。”
“莫说日后重新下地理事,便是想开口说句囫囵话,这辈子都是断无可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