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门外阿吉牵着马缰绳立在车辕旁,远远瞧见那道绯色官袍的身影迈出宫门,快步迎上前去。
“公子,北地又来信了。”
苏绍安脚步一顿,伸手接过阿吉递来的火漆密信,踩着脚踏弯腰钻进马车。
车厢内昏暗逼仄,他捻碎火漆抽出信笺,借着车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天光,快速扫过上头的字迹。
这是长风传回来的第三封信。
他在北地整整跑了近一个月,顺着官道与荒野翻遍了河间地界,大大小小的响马流寇抓了无数,刀架在脖子上审问,那些贼寇却都咬定从未见过素玉主仆二人,长风在信末请示下一步该如何行事。
苏绍安捏着信纸,靠在车壁上闭上了眼。
“公子,可是长风大哥那边有了眉目?”
阿吉隔着车帘小声询问,手里的马鞭悬在半空没敢甩下去。
“先回听竹轩。”
马车骨碌碌转过街角,一路驶回太师府侧门,苏绍安下车后径直穿过抄手游廊,推开听竹轩书房的木门,走到书案后研墨铺纸。
“阿吉,去前院挑两个脚力最快的家丁,备两匹上等好马。”
阿吉站在书案旁,看着自家公子提笔蘸墨,赶忙应声,“公子这是要给长风大哥回信?”
“北地既然掘地三尺都寻不见人,那便说明当初那两个护卫是谎报险情,她根本不曾落入响马之手。”
苏绍安笔尖在宣纸上疾走,“母亲当初给她办的是去金陵的路引,她若能侥幸脱险,眼下定然已经南下往金陵去了。”
“小的明白了,那两个护卫怕担责,这才编造了女眷遇害的瞎话糊弄官府!”
阿吉伸长脖子看着信纸,“那长风大哥在北地岂不是白白兜了这么大一个圈子?”
“既在北地找不到人,不必干耗。”直接南下去金陵,找许家要人。
苏绍安吹干墨迹,将信纸折好塞入信封,拿起火漆印章重重盖下。
“告诉送信的人,日夜兼程赶去北地交予长风,不得有半刻延误。”
“是,小的这就去办!”
阿吉双手接过密信,揣进怀里贴身收好,转身快步跑出书房。
屋里重归寂静,苏绍安低头看着案头那方刻着履安二字的印章,伸手握进掌心,指腹一遍遍摩挲着底座的刀痕。
“素玉,你若在金陵许家,我定亲自将你接回京。等你回来,咱们就成亲。三书六礼,八抬大轿迎你进门。”
……
翌日清晨,太师府侧门外停了一辆宽大的青帷马车。
林佩珩大病初愈,身上裹着一件酱紫色暗花锦袄,额头上勒着嵌珍珠的抹额,扶着崔嬷嬷的手臂一步步走出垂花门。
二房夫人张环领着几个丫鬟婆子跟在后头送行,嘴里不住地叮嘱。
“母亲身子才刚见好,去侯府探望大姑姐也是骨肉情深,只是外头春风还带着寒气,到了福熙堂可莫要坐得太久,仔细劳神。”
“我心里有数,怀婉病了这么些日子,我这个当娘的若再不去瞧瞧,承安侯府那些下人还当咱们太师府彻底不管这个姑奶奶了。”
林佩珩搭着崔嬷嬷的手踩上脚凳,弯腰坐进车厢,“府里的事你二人多照看着,我午后便回。”
……
马车穿过大半个京城,稳稳停在承安侯府正门前。
门房早就得了信,管事在石阶下迎接,一路引着林佩珩到福熙堂的院门外。
屋里秋月正端着半碗温水站在拔步床前,听见外头的通传声,手里的瓷碗晃了晃,连忙搁在小几上,转身迎到外间门口行礼,“奴婢给老太君请安,老太君万福金安。”
“起来吧,你们夫人今日精神如何?”
林佩珩解下身上的披风交给崔嬷嬷,迈步走进内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