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素玉转过头看了阿默一眼,又转回来对着裴昭衍,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让世子爷见笑了。这丫头性子拗,是个极有主见的,平日里多半不爱听我念叨。”
裴昭衍看了看门外的云喜,暗暗咽了一回嗓。
王府要是有个这样听不懂人话的奴婢,早打死八百回了。可她是秦素玉的人,他不好越俎代庖,也怕秦素玉对他生了厌恶?
更怕自己像云喜一样被打成猪头,还不能发作。
“无妨无妨,习武之人嘛,有点脾气也是应当的。”
裴昭衍双手按着桌面站起身,动作麻利地抓起桌上的象牙折扇。
“本世子突然想起,前院书房里还有几本仪征盐场的账册没看完,夜已深,秦姑娘想必也乏了,早些安歇吧!”
秦素玉跟着站起身,屈膝行礼,送客送得没有半点犹豫。
“世子爷公务要紧,素玉便不远送了,世子慢走。”
裴昭衍没再看阿默,脚步迈得飞快,一眨眼便跨出了正房的门槛,冲着台阶下的云喜招了招手。
“还蹲着干什么,回前院!”
主仆二人一前一后消失在垂花门外。
秦素玉走到门边,亲手将两扇厚重的雕花木门合拢,咔嗒一声落下了铜门栓。
她转过身,看着站在灯影下慢慢把短刀插回鞘里的阿默,嘴角弯了起来。
“做得不错,他要再来咱们跟前晃悠,你就多弹几回刀子,省得他觉得咱们屋那么好钻。”
……
前院书房亮着四盏落地铜灯。
云喜歪着脖子坐在脚踏上,小厮拿着棉签沾了药膏,往他的肿脸上涂抹。
“嘶,轻点,你小子没吃饭还是跟爷有仇,往死里摁呢!”
小厮缩回手,举着棉签赔着笑脸,“喜哥,这化瘀膏得揉开了才管用,您忍着些。”
“忍什么忍,换你让人照着面门砸上七八拳试试!”云喜一边骂,一边眼巴巴地朝主子脸上看,盼着他来撑腰。
裴昭衍外袍脱了一半,挂在臂弯里,随手扔在黄花梨罗汉床上,走到书案后坐下。
他端起桌上的茶喝一口,斜着眼睨向鬼哭狼嚎的云喜。
“叫唤什么,隔着两道院墙都能听见你扯嗓子,不知道的还当本世子在前院动私刑呢。”
云喜一把推开小厮的手,捂着半边绿油油的药泥脸站起身,一瘸一拐地凑到书案跟前。
“世子爷,奴才这回可是为了替您办差,才挨了那哑巴一顿好打!”
“您瞧瞧奴才这鼻梁骨,都歪到一边啦!刚才在后院,您非但不替奴才撑腰,还顺着秦姑娘的话头骂奴才没用,奴才心里头苦啊!”
裴昭衍拿起桌上的象牙折扇,用扇柄敲了敲桌沿。
“行了,别哭了。冲着你一张大老爷们的脸,本世子实在怜香不起来。明儿去账房支二十两银子,拿去买猪头肉补补。”
听见主子终于说了安抚的话,云喜这才将眼泪花子收了回去。
“谢世子爷赏,还是世子爷疼奴才。”
裴昭衍把玩着手里的折扇,身体往太师椅背上一靠,双腿交叠着搭在桌角。
“你在朋来客栈撞见那个哑巴的时候,她是从外头翻窗进去的?”
“可不是嘛!”
云喜提起这茬就来气,唾沫横飞比划着当时的情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