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姑娘,这下金陵城你是无论如何也去不成了!”裴昭衍唰一下打开折扇,在跟前轻轻扇了扇。
秦素玉一听这话,急了。
“世子这话又是何意,素玉有官府签发的路引,凭什么去不得金陵?”
“路引能挡得住刀子吗?”
裴昭衍又露出了他得逞的笑来。
“撞破了程家金豆子的大事,秦姑娘但凡敢迈出扬州城门半步,只要落了单,信不信前脚出城门,后脚就会有一群蒙面悍匪扑出来,把你和那个哑巴丫鬟剁成肉泥?”
“眼下姑娘留在扬州,才是最安全的!”
秦素玉后背贴着冰凉的楠木车壁,喉眼发干。
当初让阿默擒贼先擒王,也是为了顺利南下,这才保下了长威镖局的那五辆药材车。
今日进城时,她还庆幸自己聪明果断,借着镖局的势安全走到了扬州。
哪能想到,主仆二人拼着命从响马刀口下抢回来的,竟然是一道催命符!
“可金豆子,我与阿默见都未曾见过,只听响马头道出的内情。
雷镖头是押镖总管,留在乐城养伤的那六个镖师也听见了,还有威远镖局二十号趟子,程家要灭口,总不能把所有人都杀光吧?”
“秦姑娘这就天真了吧?”
裴昭衍用扇骨敲了敲小几的桌面,耐着性子为她拆解这其中的弯弯绕绕。
“威远镖局是从乐城半道接的镖,只管护送到扬州城门口,压根不知道药材底下藏着金豆子,程家犯不着动他们。”
“至于那个姓雷的镖头,与他们本就是一丘之貉,想必替他们跑趟绝不是一回两回。留在乐城医馆里的那六个残废,只需派两个杀手过去抹了脖子,神不知鬼不觉。”
“算来算去,就秦姑娘和你的哑巴婢女,变数最大,他们能留你们二人活命?”
秦素玉咬紧下唇,没有吭声。
袖袋里那张一千两的程氏会票,这会儿烫得跟块烙铁似的,随时都能把她的皮肉烧出个大窟窿来。
她垂下眼帘,盯着波斯绒毯上的繁复花纹,脑子里头飞快地转着念头,苦苦思索着脱身的法子。
“世子爷既是朝廷钦差,知道了程家的猫腻,难道不把他们抓起来审问吗,只要程家倒了,自然就没人能害素玉了。”
“抓人,拿什么抓?”
裴昭衍嗤笑一声,把折扇合拢抵在下巴上,整个人往软榻上一歪。
“那五车药材已进了程家的货栈,这会儿那三箱金豆子早不知被他们转到哪个地窖里藏起来了。本世子带人上哪里搜去?”
“没有真凭实据就去抄盐商,本世子在御前也交不了差啊。”
秦素玉听明白了,她从前只困在侯府四方天,不懂什么朝堂政务。
如果裴世子把那些官商利害一分析,她才有了初步的认知。
即便她把程家私运金豆子的事捅到这位钦差面前,依旧不能轻易动程家分毫。
程家不仅好端端地立在扬州城里,还会睁大眼睛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那素玉该如何是好,总不能一辈子当缩头乌龟?”
她抬起脸,慌乱无措。
世道险阻,不是出了京城,便能安身立命。
裴昭衍哪里受得她这副可怜巴巴的模样,骨头都酥了半边,连忙坐直身子,拍着胸脯大包大揽。
“怕什么,不是还有本世子在这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