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二公子言重了。”
裴昭衍啧了一声,拿起筷子夹了个烧卖塞进自己嘴里,嚼了两口便往碟子里一吐。
“皮厚馅腻,确实难吃,程二公子,你们望江楼就拿这种东西糊弄本世子和贵客?”
程彦洵赶忙站起身拱手。
“世子爷息怒,是末商疏忽了,后厨今日刚从江里捞了新鲜的刀鱼,末商这就去后头盯着厨子重做一桌席面上来。”
他一边赔罪,一边往门边退了两步。
“世子爷和秦姑娘先坐着喝杯茶,末商去去就来。”
裴昭衍挥了挥手,连眼皮都懒得抬。
程彦洵退出雅间,反手将雕花木门轻轻合拢,脸上的笑意瞬间收了个干净。
守在走廊拐角的程守义立刻快步迎上来,雷镖头也缩着脖子跟在后头。
“二公子,里头情况如何?”
程彦洵将程守义拉到楼梯背阴的暗处,有些急。
“那女人身份非同小可,同裴世子说话是爱答不理的,偏生世子爷就吃她这一套,连句重话都不舍得说。”
程守义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水,“那三箱货的事,她会不会转头便告诉裴世子?”
“留着她始终是个祸害。”程彦洵咬了咬后槽牙,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雅间木门。
“她想去金陵,但本公子瞧那世子打算将人留在身边,咱们怕是找不到机会动手了。”
“裴昭衍前几日在仪征查盐引没抓到咱们的错处,正憋着一肚子火,要是让他从这女人嘴里听见半点风声,顺藤摸瓜查到乐城和威远镖局头上,咱们程家全得玩完!”
雷镖头在旁边听得心惊肉跳,抱拳插了句嘴。
“二公子,那位秦姑娘似乎是个爱财的性子,先前在乐城,小人退了她车马钱,主仆俩嫌少,在下还多掏了五十两,才算了。”
程彦洵闻言,眼睛转了转。
“贪财好,贪财总比油盐不进好对付。”
他伸手进怀里摸了摸,只摸到那张刚核对完的交割单子,当即转头吩咐程守义。
“你现在立刻去账房,支一千两的会票过来,要咱们程氏钱庄通兑的,凭票随时能在南边各州府会兑成现银银锭。”
程守义睁大了眼,有些肉疼。“二公子,一千两是不是太多了?”
“蠢货,没有一千两,能堵住钦差相好的嘴?”
程彦洵一巴掌拍在程守义的肩膀上,压着嗓子低吼。
“那三箱货关系到京里那位大人,莫说一千两,就是一万两,只要能把这尊瘟神和这女人的嘴一块儿糊弄过去!”
程守义不敢再多嘴,连声应是,转身顺着后梯匆匆跑下楼去。
雷镖头站在原地,搓着手小声问,“二公子,那小人还用不用留在这儿作证?”
“作什么证,嫌乱子不够大吗?”
程彦洵瞪了他一眼,从腰间解下一块随身带的碎银荷包扔过去。
“拿着银子赶紧滚出扬州城,今日之事若是敢往外漏半个字,我叫你长威镖局在北地彻底除名!”
雷镖头接住荷包,千恩万谢地作了两个揖,猫着腰顺着走廊另一头溜之大吉。
不多时,程守义气喘吁吁地跑上楼,手里捧着一个描金漆盒,里头放着一张盖了红印的一千两会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