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彦洵接过漆盒,深吸了一口气,整理好宝蓝锦袍的衣领,重新推开雅间的门走了进去。
里头,裴昭衍正拿着茶壶给秦素玉续水,秦素玉坐在凳子边缘,双手捂着茶盏口,死活不肯让他倒。
“世子爷,茶还是满的,实在不必再添了。”
“凉了喝着伤胃,本世子给你换口热的。”
程彦洵看着这一幕,眼角跳了跳,赶忙走上前,将手里的描金漆盒双手奉到秦素玉面前的桌案上。
“秦姑娘这一路护送我家药材车受了不少惊吓,区区一顿粗茶淡饭,实在不足以表达我程家的感激之情。”
他伸手掀开漆盒的盖子,露出里头那张加盖了官私双印的会票。
“这里是一千两的会票,姑娘拿着,无论是在扬州还是去金陵,只要进了程氏合作的银号,随时都能会兑成足赤的银锭。”
秦素玉的目光落在会票上,亮光转瞬即逝。
一千两!她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银钱!
她在京城,满打满算也就攒了几百两家当,还指望着用这点家当在金陵安身立命。
这盐商随手一出手,就是一千两。
心动吗?是个人就挪不开眼。
秦素玉强迫自己把视线从匣子上移开。
天底下没有白掉的馅饼,若非此时裴世子在,自己还有没有命都不敢说。
这千两重金,是冲着裴昭衍给的,想买她闭嘴?
金锭子来去可查,他们却溶成了金豆,从京城暗送到扬州,定是为了掩人耳目。
那三箱金珠子只怕非同小可!若来路正,何必遮掩?
今晚拿了这银子,便是彻底沾上了程家那三箱金珠子的黑水,日后翻出事来,说不定还得砍脑袋。
“素玉当不得二公子无须如此重礼。”
秦素玉站起身,婉拒了这份谢礼。
“素玉不过是搭了趟车,护镖出力的是长威镖局和威远镖局的各位好汉,这等厚礼,素玉万万不敢受。”
程彦洵见她不接,将漆盒往她跟前又送了三寸。
“威远镖局和长威镖局那边,在下自然另有重谢。这份是单给姑娘的,多谢姑娘救了镖队的兄弟,更谢姑娘保下了药材。”
“姑娘若是推辞,便是还记恨方才那两个恶奴的无礼了。”
一直坐在旁边看戏的裴昭衍放下手里的茶壶,拿起那柄象牙折扇,用扇骨挑起漆盒里的会票看了一眼。
他可没错过秦素玉看到会票时,眸子里闪过的亮光。
“一千两,程二公子出手倒是阔绰得很。”
说完他收起折扇,在手上翻转了两圈,眼底的戏谑深了几分。
“不过本世子倒是有些纳闷,你们程家在淮扬一带,不是世代做的盐商吗,怎么如今还做起北地的药材生意来了?”
程彦洵面色一僵,但很快又重新堆笑掩饰过去。
秦素玉站在桌旁,眼尾扫过程彦洵发僵的侧脸,心中已经了然。
裴昭衍看着像个只知吃喝玩乐的纨绔,可这随口一问,直接就戳在了程家的肺管子上。
“回世子爷的话,咱们商家做买卖,讲究个四通八达。”
程彦洵干笑了两声,拱手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