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辉堂。
刘嬷嬷轻手轻脚挑帘进来,反手将门掩上。
坐在罗汉床上的许清沅立刻抬起头,满目期盼,“如何?绍安怎么说?”
刘嬷嬷面露难色,支吾了片刻,才如实回禀,“夫人……大公子身边的阿吉回了话,说是大公子公务繁忙,抽不开身。”
“公务繁忙……”
许清沅喃喃念了一遍,眼眶很快便红了。
“他哪里是抽不开身……”她抬手拿帕子点了点眼角,难掩的悲戚,“他这是打定主意,连一眼都不愿见我这个做娘的了。”
刘嬷嬷连忙上前,弯腰替她抚着后背劝慰,“夫人快莫要多心,大公子如今做了户部右侍郎,兼着内阁辅臣的要职,兼顾两头,确实日理万机。等这阵子风头过了,大公子消了气,自然就明白夫人的苦心了。”
“他明白什么?他只会恨我!”
许清沅捏紧了帕子,指尖都在轻颤,神色又痛又悔,“整整一个月了。”
“他散职回府就躲在听竹轩,白日里连宫门都不肯同他父亲多走半步。”
“我好不容易借着老太君身子见好、借着花神节的由头,想摆一桌家宴给他递个台阶,把这死结解开……可他呢?连个敷衍的虚礼都懒得给!”
她本以为,天底下没有拧得过母亲的儿子。
从小到大,绍安恪守礼法、恭谨端方,是满京城公认的芝兰玉树。她从未想过,这个向来顺从孝顺的儿子,一旦狠下心肠来,竟比铁石还要冷硬三分。
“老奴去听竹轩时,阿吉那小子说话遮遮掩掩,分明是大公子亲口吩咐下的闭门羹。”刘嬷嬷叹了口气,也是心有余悸。
“夫人,大公子脾气随了老太爷,认准的死理九头牛都拉不回来。您眼下若是硬凑上去,只怕反倒激得大公子下不来台。”
许清沅伏在小几上,无声地抹着眼泪。
她这一生顺风顺水,出身江南望族,嫁入当朝太师府,丈夫温和体贴,儿子年少登科入阁拜相。何曾受过这等煎熬?
如今,她每闭上眼,满脑子都是那日深夜他一脚踹开寝门、双眼通红质问模样。
更可怕的是,那个孤女,至今生死未卜。
忽然帘子一掀,苏怀濂迈步跨入内室。他身上还穿着翰林院的便袍,外头裹着玄色大氅。
刘嬷嬷见状,垂首退到一旁,“老爷回来了。”
许清沅慌忙偏过头去,飞快地用帕子将脸上的泪痕擦拭干净,勉强撑起一抹笑意,起身相迎,“老爷怎么这般晚才归?”
苏怀濂解下大氅递给刘嬷嬷,抬眼便瞧见了妻子那双哭得红肿的眼睛,眉头顿时蹙了起来。
他摆了摆手,示意刘嬷嬷退下。
待屋门合拢,苏怀濂心疼地走上前,拉着许清沅的手在罗汉床上坐下,语气放得极软,“怎的又哭了?”
许清沅本强压着情绪,被丈夫这一问,眼泪顿时又忍不住落了下来,“老爷,妾本想着,母亲身子大好,明日又是花神节。想借机办个家宴,缓一缓我与绍安之间的紧张。”
“可他,是铁了心不想见我。我是他亲娘……他这是要把我当仇人看啊!”
苏怀濂抬手拍了拍妻子的后背,幽幽叹了一口气。
那话在喉咙里滚了又滚。
他很想说一句:当初若不是你自作主张、非要瞒着所有人把那秦家姑娘悄悄送走,何至于闹到今日这步田地?